“我应承你的事,一件都不会少。旧港区的开发权,明天我会让律师转给你。宋家压着的那批航线批文,也会有人替你打点。”他慢慢说着,语气浸淫商场几十年的笃定,“你帮我找到孙子,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说完这些,江慎话锋一转:“可饿坏我了,孟旬怎么还没送饭来。”
为了装出这副骨瘦嶙峋的样子,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。
此刻人一放松下来,肚子里那点空落落的饥饿感便再也压不住,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火气。
初鹿没忍住笑了一声,抱着手臂靠进椅背里:“您这戏做得也真够足的,整个江港怕是没人比您更下本了。”
江慎哼了一声,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,又嫌不够稳,伸手把枕头垫在腰后。
他这身子骨确实大不如前,可远没到外界传的那般油尽灯枯。
这次的“病危”,三分是真,七分是局,为的就是赌黎时雨会不会来。
如今人来了,这局就算没白做。
江慎低声骂了句,抬眼看向初鹿,“你让人去催催。告诉他多带份水晶肘子来,还有酒,我这几天光喝营养液,嘴巴里都没味儿了。”
初鹿挑了下眉,没动:“您这刚醒,不先叫医生过来看看?万一一激动真出点毛病,我可赔不起。”
“我自己的身体,自己清楚。”江慎摆摆手,又像想起什么,说:“对了,你快帮我想想,该怎么样才能让他认我。”
初鹿看着他这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,又好气又好笑。
刚还在病床上装得只剩半口气,这会儿倒惦记起怎么认孙子了,还使唤她出主意,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。
初鹿清了清嗓子:“等价交换,您不能让我白出主意吧。”
江慎闻一噎,没好气地暼了她一眼。
这初家的丫头真是彻头彻尾的势利眼。
刚敲定一笔天价报酬,港区开发权、航线批文双手奉上,转头问个主意还要再谈条件,半分便宜都不肯让,算盘打得真是响。
“你钻钱眼里去了?我江慎说出去的话,什么时候赖过账。你先说,说得好,自然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我也是没办法,初家挤进这个圈子,您以为是靠谁啊。”
初鹿思索片刻,懒懒开口:“您孙子是什么人,今晚也看见了。他可不是个会被眼泪和家产打动的。他在衣家待了二十年,骨子里早就认了衣家。您现在就是把整个江港全塞他手里,他恐怕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。”
江慎沉默下来,花白的眉头皱成一团:“那你的意思,是让我认下他,比登天还难?”
“认下他不难。”初鹿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掀起一角百叶窗往外看。外头夜色浓重,医院楼下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地灯静静亮着。
她放下百叶,继续说:“难的是让他愿意回来。他心里有人了。那个人比江家、比钱、比命都重要。”
江慎知道她说的是谁,这些日子,初鹿已经把有关黎时雨的事跟他吐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江赴逆,或者黎时雨,我都不在乎他叫什么。”江慎缓缓道,“他是我江家最后的根。我不能让他一辈子在外面。”
初鹿靠在窗边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您要真听我的,就先别动。”
江慎皱眉:“怎么个不动法。”
“既然他今晚肯来,就说明您在他心里不是一点分量都没有。只是那点分量跟衣兮比可差远了。您要是这时候跑去认亲、逼他、拿家产压他,他只会离得更远。”
江慎无从反驳。
他活了一辈子,掌控惯了一切,生意、人脉、局势,从来都是他说了算。结果到了自己孙子身上,半点主动权都握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