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他很清楚自己是谁,想要什么。
他不是江家的人,也不想是。
他只是黎时雨,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衣兮过完一辈子。
今晚这一趟,就当是了结旁人二十年的执念。
仅此而已。
坐了几分钟,他才发动引擎。
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,他眼神始终沉静,再没有半点起伏。
刚刚那一点莫名的空落,也被他彻底压了回去。
他的世界,从来只归一人。
其余所有身世、血脉、旧情、家底,统统与他无关。
夜色深沉,整座城市还陷在凌晨的静谧里。
黎时雨熄了火,静坐两秒,褪去了方才一身的清冷疏离。
推开车门下车,晚风温柔,吹散了最后一丝医院的消毒水寒意。
他轻手轻脚走进主宅,上了二楼。
那扇门内安安静静,听不到一点动静。
黎时雨走过去,视线沉沉的落在门板上。
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。
这扇门后的人,才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安稳与救赎。
……
病房内,病床侧面那道平时极少开启的内嵌小门,被人轻轻推开。
门缝先漏出一点影子,接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妖艳精致的红唇扬起一个弧度,得意开口:“怎么样?我就说吧,他跟他父亲长得很像。”
躺在病床上的江慎缓缓睁开眼睛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清明得很,没有半点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混沌。
他慢慢偏过头,看向已经合上的病房门,眼神还带着一丝留恋,似乎想要从那扇门后头再抓住点什么。
片刻后,他才哑谜开口:“是他吗。”
初鹿走到床边,把手机递过去。
屏幕上是一张刚刚拍下的照片,角度刁钻,是从内嵌门的百叶缝里偷拍的。
画面里,黎时雨正微微俯身替江慎掖被角,侧脸轮廓在暗灯下显得极清晰,眉眼鼻梁和江述冕年轻时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是。”初鹿道,“那张脸,骗不了人。”
江慎眼角微微发潮。
他活到这把岁数,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,早就不信眼泪能解决任何事。
可此刻,他连呼吸都抖了。
“好孩子。”老头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自己一个人,撑了二十年,还肯来看我一眼。”
初鹿把手机收回来,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精明的做派,红唇重新弯起来,把椅子往床边一拖,大大方方坐了下去。
“江老,人我帮您引来了,也帮您确认了。您答应我的东西,是不是也该兑现了。”
“你这个丫头,真是半点亏都不吃。”
江慎把脸上碍事的面罩摘下来。
方才他刻意装成昏迷的样子,就等着那个人现身。
整整二十年的执念,在方才黎时雨站在床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,终于落了实。
初鹿笑:“那当然。我是个商人,又不是来搞慈善的。您让我把人引到这儿来,我做到了。现在该谈报酬了。”
她故意把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,提醒他,筹码还在她手里。
江慎低低叹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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