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微微一顿：“没怎么。”

“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。”她皱起眉。

黎时雨眼睫动了一下，随即垂下，遮住眼底那片还没散尽的暗色。

很快弯起嘴角，弧度温柔得恰到好处，隐去了所有的不自然：“没有，大小姐别多心。”

衣兮不信。

他嘴角那点笑做得滴水不漏，可眼底还残留着一层很淡的倦。

她性子虽然淡，可她又不傻，只是平时不爱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花心思。

可站在她面前的人，是黎时雨。

她四下扫了一眼。

宴会厅里人多，可他们站的位置靠窗，旁边又有半扇丝绒帘子挡着，没谁注意这边。

于是她上前一步，抬起手，捧住了他的脸。

黎时雨明显僵住了。

她的指尖微凉，贴在他下颌和颧骨上。

他比她高太多，她得仰着头看他。

此刻被又小又软的人捧着脸，果味护手霜的淡香涌进鼻腔，甜到心都在颤。

“衣兮。”他想把她的手拿下来，没顾上敬语。

“别动。”衣兮认认真真地看他，想要从他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找出什么。

他眼尾确实有点泛红，眼下也浮着一层几乎看不出的阴郁。

她越看越觉得，他今晚一定有事。

“你到底怎么了。”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脸，低声哄不肯开口的人。

黎时雨喉结轻轻一滚。

她眼底里映着自己的模样，一片澄澈。

好纯的一双眼睛。

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，真的想不顾一切的把人拉进怀里，狠狠亲吻一番。

好一会儿，他才低声说：“真的没事。站得久了，有点乏。”

“你骗我。”

衣兮直接戳穿他。

他哑然。

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下方，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头弓起背的野兽。

黎时雨下意识侧了侧脸，想躲开，又舍不得。

他偏过头时，嘴唇差一点就蹭到她的掌心。

“您非要在这种地方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，压抑又无奈，“我会控制不住。”

衣兮耳朵一热，却仍没松手。

她当然知道这样在公开场合捧着男人的脸有多出格。

可她就是不想看着他一个人站在这里，把所有事都往肚子里咽。

衣兮心里莫名发闷，捧着他脸颊的手又轻了几分，声音压得软软的，带着固执：

“这里没人。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
黎时雨的呼吸彻底乱了。

少女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，清甜的香气萦绕不散，她仰着头，满心满眼都是他。

他藏了一晚上的沉郁、关于身世的枷锁、关于至亲的遗憾、关于一辈子无望的死守，在她直白又温柔的在意里，差点全部崩裂。

他不敢多看她的眼睛，怕自己克制不住，怕自己泄露出半分偏执，怕吓到干净纯粹的她。

“真的没有事。”他嗓音压得极低，“只是有点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