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四个字，含着极重的警告意味。

每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，裹着骇人的锋芒。

初鹿心头一凛。

这个男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危险。

他今晚跟她剖白的那些话，与其说是坦白，不如说是试探。

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，又打算做到哪一步。

现在底牌对完了，他也该收网了。

从头到尾，他不是被她戳穿了秘密，只是懒得再藏。

“放心，”初鹿收起脸上的玩味，“我暂时还没打算把这条消息卖出去。”

黎时雨闻，神色没半点松动，只是微微颔首。

“最好如此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不再看她，重新站直身体，退回原本的位置。

瞬间又变回那个安分、沉默、存在感极低的随行护卫。

初鹿捏着手里的旧照片，指尖微松，默默将照片塞回手包，刚准备离开，脚步又顿了一下。

她偏过头，目光越过满场灯火，犹豫地望了望。

几秒后，重新看向黎时雨，难得少了那些挑逗和懒散：“还有件事，算我多嘴。江慎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。他这辈子的执念就是找到孙子，这些年一直没放弃过。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，应该也清楚，他找你，是心里真的放不下。”

这番话落下，黎时雨脸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疏淡的表情，只是望向远处人群的目光，微微凝滞了一瞬。

“你跟他，虽然二十年没在一起生活，但血浓于水。”初鹿看着他，声音又低了几分，“江慎到底是你爷爷。他日子可能不多了。你要是心里还有半分犹豫，就找个机会去看他一眼。别等到人没了，再后悔。”

“没必要。”他开口，无比决绝。

他消失了二十年，而江赴逆早就死在了那场车祸中。

江家人找的是二十年前那场车祸里失踪的孩子，不是现在这个，活在衣兮身后的黎时雨。

他回不去，也不想回去。

一旦他以江赴逆的身份现身，所有安稳都会被打碎。他会被迫卷入江家的纷争，被迫接受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，被迫远离衣兮。

他赌不起，也舍不得赌。

一句没必要，斩断了所有血缘牵绊。

初鹿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，彻底无话可说。

她算是彻底看透了。

在黎时雨的世界里，亲情、血脉、前程、富贵，所有一切，都排在衣兮的后面。

罢了。

江慎有江慎的执念，黎时雨有黎时雨的活法。

她管不着。

初鹿没再说，转身走进那片灯影和人声里。高跟鞋声像被音乐吞没了，很快听不见。

黎时雨一个人站在落地窗边。

宴会厅里的暖光流淌在他的肩头，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
他仍旧平静，像从没听到什么一样。

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，底下暗流无声翻过。

片刻后，他慢慢呼出一口气，咽下喉中的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