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鹿听得入神，忍不住轻声插了一句：“你当初只是想利用她离开。”

“是。”黎时雨没有否认，“利用她，离开那座岛。她是我能抓住的最快的一根绳子。”

那时候的衣兮什么都不懂，兴高采烈地跟老爷子说“他以后就跟着我了”。

他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发尾晃来晃去，心里盘算的全是到了江港之后怎么甩开衣家的眼线，怎么把亲子鉴定样本送到江慎手里。

他以为自己绝不会动摇。

“后来呢。”初鹿轻声问。

黎时雨没有立刻回答。

“后来……”他望着远处衣兮的背影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说：“我发现自己走不掉了。”

最开始他给自己定好计划，就再多待一天，一天之后就找机会脱身。

可一天过完，心里又想着干脆再留一个星期。

一个星期很快过去，他还是没有动身，借口各种各样，一拖就是一个月。

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已经在衣家待了一整年。

原本清清楚楚回家的计划，被一天又一天往后推，到最后，他自己都不想再提离开这件事。

她给他起名字，教他吃他没见过的点心，把最大的房间指给他住，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。

她冲他笑，冲他发脾气，病了要他陪着，半夜做噩梦惊醒了往他怀里钻。

她那么理所当然地把他划进她自己的领地里，用那些他从未得到过的、暖的、软的、带着甜味的东西，一点点把他从江赴逆的壳里拖出来，彻底成为了黎时雨。

等他想起来真的该走的时候，已经太迟了。

“我留在了她身边。”他说，“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，再没想过回去。”

初鹿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手里的那张照片重得像块铁。

她费尽心思查来的这个秘密，对这个男人来说，早已是一段被他自己亲手掩埋的旧事。

“可是你回江家，不是更能……”初鹿话到一半，忽然停了停，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更能名正顺地站在她身边吗。”

黎时雨偏过脸看她。

“江家独孙的身份，比衣家一个护卫要高几千倍、几万倍。你有了江家做靠山，就不用在宋景恒面前退让，”初鹿慢慢说着，目光牢牢锁着他的侧脸，“江赴逆这三个字，足够让你光明正大地走到衣泽许面前，说你配得上他女儿。而黎时雨，永远只能站在她身后，连跟她同席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她这番话不可谓不狠，字字都往他心里最软最痛的地方扎。

黎时雨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“江家跟衣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。这些年，江家的方向开始往海外转，跟衣泽许的布局是两条线。就算我回到江家，对他来说，也没有合作价值。”

他说着，目光重新落在远处衣兮身上。

宋景恒正侧身跟她说着什么，两人站在灯光下，看上去像是这个圈子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他看得越久，声音越淡。

“宋景恒不一样。宋家的新项目跟衣家的商业版图有直接绑定，两家联姻能把合作推得更深。在衣泽许眼里，婚姻不是感情，是资源置换。”

初鹿想反驳，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话说。

衣泽许的确就是这样的人。

她虽不常跟衣泽许打交道，可这些年在江港圈子里冷眼旁观，早就把各家的算盘看得通透。

衣泽许要的从来不是谁真心对他女儿好，他要的是衣家的根基更稳，是每一次联姻都能换回等值的筹码。

“所以你就甘心这么一直站在她身后？”初鹿低声问。

黎时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，没有逞强，坦然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