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的目光淡淡的从照片上扫过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
“眼熟吗？”初鹿观察着他的神情，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，“江述冕，江家最出色的继承人。二十年前车祸，夫妻双亡，独子江赴逆失踪。江家翻遍了整个江港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把照片又往前递了半寸，凑到他眼皮底下。

“那个失踪的孩子如果还活着，现在的年龄。跟你一样大。骨相这东西改不了，我找人比对过你跟江述冕的脸型、眉骨、下颌折角，连耳廓形状都几乎一致。”初鹿慢悠悠地收回手，在照片边角轻轻点了一点，“你说，巧不巧。”

这番话落下，周遭轻柔的音乐、宾客谈笑的喧闹，仿佛一瞬间彻底被隔绝在外。

两人静静对峙在落地窗边的角落，空气彻底凝固。

黎时雨脸上依旧看不出半点情绪，没有震惊，没有慌乱，漆黑的眸子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他一不发，周身凛冽的冷意死死锁住这片狭小的空间，压迫感骤然攀升。

初鹿握着照片，眼底的玩味早已褪去，只剩笃定的试探。

空气僵的厉害，周围的乐声和笑谈传到这里已经变成模糊的嗡嗡声。

灯光从他头顶斜打下来，把他的眉骨和鼻梁投出锋利的阴影，像用刀刻出来的棱角。

出乎意料地，黎时雨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
笑声极低，从喉咙里滚出来，短促而凉。

男人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，可嘴角噙着的那丝弧度，让整个人的压迫感变得更加诡谲难测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初鹿微微眯起眼，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。

她原本算准了，一个被蒙在鼓里二十年的人，突然得知自己身世，怎么都该有几分错愕。

可眼前这个人，平静得过了头，太反常了。

黎时雨垂眸看着她捏在手里的旧照片，笑意凉淡：“初小姐特意过来，就为了告诉我一个，我早就知道的事情？”

初鹿脸色瞬间变了，眼底的笃定被震惊所取代。

“你知道？”

黎时雨缓缓抬起眼，目光从她微张的红唇滑过，又落回那张泛旧的银杏树照片上。

他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的疏离：“我的身世，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
初鹿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，照片硬挺的边角抵着指腹，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
她怎么也没料到，黎时雨会反手给她这样一个答案。

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她的语气没刚才那么游刃有余了，反倒被好奇取代。

她耗费了很久的时间，动用不少人脉，一点点扒出江家尘封二十年的旧案，反复比对骨相、样貌、年龄，自以为挖到了最隐秘的底牌。

甚至提前预想好了他的慌乱、隐忍、挣扎，连后续的谈判条件都在心里排布妥当。

可万万没想到，这小子居然知道。

这不是打她的脸吗。

可话又说回来，他既然知道，还甘愿只在衣家做个低等的下人，真是奇了怪了。

黎时雨睫毛微动，回想了一瞬：“记不太清了。可能是十三岁，也可能是十四岁。岛上有个教官喝多了，说我跟外头失踪的江家孩子长得像。那时候江家已经找了很多年，照片时不时会出现在内部资料里。我看了，确实像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那点弧度还在，却凉得吓人：“所以我去查了当年能查到的所有东西。车祸、遗孤、时间线、送进岛的记录。查完了，就知道了。”

“就只是知道了？”初鹿几乎被他这几个字气笑，“江家独孙的身份，江氏几百亿的产业，你一句知道了，就不要了？”

黎时雨静静看着她过激的反应，神色依旧平淡，没有半分惋惜。

“不是没想要过。”

他坦然承认，语气听不出丝毫悔意，语气像从很深的地方捞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