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时雨刚知道的时候,确实动过念头。
他那时在岛上已经待了快十年,保育岛那种地方,每一天都像被按在同一个模子里活。
训练、挨打、再训练。
所有人都说,岛上的人,只是衣家的狗,活着就是为了替衣家卖命。
黎时雨却不甘心,所以开始偷偷的查。
查清楚了,就更不甘心了。
他想离开,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,甚至已经给自己铺了路。
他策划了将近一年。
怎么躲开岛上的安保,怎么联系江家,怎么证明身份。
每一个环节都算了。
最迟十五岁那年,他就能从保育岛消失。
初鹿听得出神,跟着问了一句:“然后呢?”
黎时雨抬眸,望着休憩区的方向,眼里只剩一片柔软。
“然后她来了。”
衣兮来了。
那年初春,衣家老爷子带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登岛。
海风很大,吹得岛上那片梨花瓣像雪一样乱飞。
所有孩子站在训练场上,低着头,听教官训话。
他站在第二排末尾,满脑子想的都是当晚怎么从西侧崖口溜出去。
只要再等三天,潮汐对了,船就到了。
可她从那群孩子面前慢慢走过,最后停在了他面前。
她仰起头,眼睛又黑又亮,声音脆得像风铃:“爷爷,我要他。”
就那一句话,像根钉子,把他所有计划都钉穿了。
胆子大的女孩根本不知道他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挑中的人心里装着什么。
可黎时雨在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。
被衣家大小姐挑中,就意味着一件事。
他能名正顺地离开保育岛。
不用跳海,不用躲哨,不用靠那条不知道能不能准时到的黑船。
她的一句话,比他谋划了一年的所有路线都来得快、来得稳。
他那时甚至在心里冷冷笑了一下。
真是老天送来的机会。
只要先跟她出去,等到了江港,再找机会联系江家,一切照样可以按原计划进行。
不过是从一条绝路,换成了一条更轻松的路。
所以他低着头,在所有人面前乖乖走出来,走到她身前,任她像看一件新得的礼物一样打量自己。
他没觉得屈辱,也没觉得高兴,只觉得这个娇滴滴的小女孩来得正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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