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是在钟潆家门口被黎时雨堵到的。
出租车停在巷口,她们付钱下车,拐了个弯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人。
男人一身黑衣,一动不动地杵在钟潆家那栋小楼对面的人行道旁,浑身冷的要命。
衣兮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钟潆小声倒吸一口气:“我的妈,他怎么找来的……”
衣兮知道,今晚从衣赐开始找她开始,就迟早躲不过去。
黎时雨就算被她留在家里,也有的是办法知道她的行踪。
更何况,她是从学校后门溜走的,司机没接到人,肯定第一时间联系了衣赐。
衣赐联系不上她,必然会去找黎时雨。
路灯把他整个人照得冷白,宽松的衣服裹着挺括的肩线,像一柄从夜色里淬出来的刀。
他站得很直,没靠墙,也没看手机,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脸微微垂着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衣兮攥了攥钟潆的手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“你先上去。”
钟潆看看她,又看看对面那个明显在压着情绪的人,欲又止:“你一个人能行吗?他看起来好吓人。”
“没事,他不敢把我怎么样。”衣兮松开手,揉了揉她凉凉的脸蛋,“快上去,别冻着。”
钟潆犹豫几秒,到底还是听她的,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楼栋。
铁门关上的声音响过后,静的只剩下衣兮的心跳声。
衣兮转过身,看着不远处的黎时雨。
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乱。
周遭的树影被风吹的轻轻晃动,却吹不散这片沉甸甸的死寂。
黎时雨始终没有开口。
他就那样静静站在路灯昏白的光圈里,身形挺拔孤冷,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没有动怒的狰狞,没有质问的急切,偏偏这份一不发的沉默,比任何斥责都要让人恐慌。
他垂着的眼帘微微抬起,那双深邃暗沉的眸子牢牢锁在衣兮身上,漆黑的眼底看不出半点情绪,读不出怒、读不出怨,却盛满了沉沉的寒凉。
目光沉沉定定,一瞬不移。
从衣兮转身的那一刻起,他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半分。
漫长的等待、凭空的失联、她擅自溜走的任性,所有积攒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眼底,化作这片无声的对峙。
周遭静得可怕,风声、远处零星的车流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。
偌大的夜色里,只剩下他沉默的注视,和衣兮渐渐乱了节奏的呼吸。
衣兮先绷不住了,心虚的开口:“你……这么看着我做什么?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巷子里凝滞的空气骤然一紧。
沉寂许久的男人,终于动了。
黎时雨抬步,缓缓朝她走来。
一步一步,沉稳又沉重,踩在微凉的夜色里,每一步都像重重砸在衣兮的心尖上。
昏白的路灯随着他的动作流转,切割过他冷硬凌厉的侧脸,眼底翻涌的阴鸷再也遮掩不住。
黑漆漆的双眸覆满冷意,裹挟着压不住的沉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