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里的地灯间隔稀疏,灯光只够照亮脚下几步的范围,再远一些就沉在暗影里。
喷泉已经关了,水面平静得能映出月亮,树的倒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侧栋是一栋两层的小楼,外墙和主楼用的是同一种灰白色石砖,但规模小得多,没有主楼那么多落地窗和露台。
佣人们住在侧栋一层,二层几间房是留给高级别护卫和长期驻宅的工作人员的。
黎时雨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窗子远远的正对着的是主宅她房间的方向。
衣兮推开侧栋的大门,一楼的值班佣人看到她吓了一跳,刚要出声问候,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别出声,然后径直上了楼梯。
楼梯间铺着浅灰色的地毯,走廊里壁灯地光线昏昏沉沉的。
她数着门牌号走到尽头,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了下来。
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。
他还没睡。
衣兮抬手,指节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里面静了一瞬,随即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,门开了。
黎时雨站在门内,他刚洗过澡,吹干的头发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湿气,发尾比平时垂顺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。
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便服,领口松松地贴在锁骨上,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,看起来乖了不少。
脖子上那条黑色项圈没有摘,银色搭扣在走廊壁灯下泛着一点微光。
他显然没想到来的人是她,开门的瞬间表情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,视线从她的脸扫到她身上单薄的睡衣,又扫到她手里拿着的那袋东西,最后回到她脸上。
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投在地毯上。
“大小姐。”他先开了口,声音比平时多了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慵懒,“怎么还没睡。”
“钟潆给你的。”衣兮把手里的袋子举起来,挡在两人之间,像是举着一面小小的盾牌。
黎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袋子,接过来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。
衣兮犹豫了半秒,抬脚走了进去。
他的房间是整个侧栋最好的一间。
当年她把他从保育岛带回来之后,跟爷爷一起过来挑的。
这间朝向好,窗子正对着主宅她房间的方向,采光通透,面积比同层其他房间大了将近一倍。
她那时候挑房间的理由很简单:这间最大,配得上她选中的人。
可他把这间最大的屋子住得空空荡荡。
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
墙是白的,窗帘是深灰色的,床单被套也是灰色,没有任何花纹。
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台笔记本电脑,整间屋子干净得像一间没人长住的样板房,唯一能看出居住痕迹的是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条薄毯,和床头柜上一把拆了一半保养用的匕首。
最显眼的还是那面墙。
整整一面墙的冷兵器,按尺寸和类别分门别类地挂在定制的铁架上。
每一把都擦得锃亮,刀刃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寒光。
她上次来的时候这面墙还没挂满,现在又多了好几把,最右侧新增了一把窄长的短刀,刀鞘是哑光黑的,还没有拆封,应该是最近才弄到手的。
她的视线从那面刀墙上收回来,落在床头。
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上。
一个是他的,深灰色枕套,方方正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