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希望衣赐能分出些精力，接触家族生意，将来能接手部分家业，不必常年困在刑侦队的高危工作里。

那段时间他屡屡催促，反复提点，逼着衣赐抽时间对接项目、跟进流程。

衣赐被催得没办法，总算勉强上心，可他心思从头到尾都不在商场博弈上，满心满眼都是队里积压的案子，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周旋商业里的人情世故和利益拉扯。

衣赐起了心思，忽然想到了黎时雨。

那小子脑子清醒、心思缜密，学东西极快，遇事稳得住、沉得下心，最重要的是背景干净、没有私心、忠于衣家、绝不越界。

他当时只考虑了三十秒，就当起了甩手掌柜。

谁也没料到，黎时雨接手之后，做得滴水不漏。

谈判、对接、风控、收尾，每一步都精准到位，棘手的纠纷被他妥善摆平，原本复杂繁琐的并购收尾，最后以远超预期的完美结果落地，没有出半分纰漏，也没让衣家吃半点亏。

衣泽许当然知道这件事的真相。

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究衣赐把项目甩给黎时雨的事。

他要的是结果，而黎时雨交上来的结果，比他预期中任何一个职业经理人做出来的都要漂亮。

“并购方的底价，你怎么拿到的。”衣泽许靠进椅背里，抬头问他。

黎时雨微微垂首：“对方公司财务总监的上一任雇主是衣家的供应商，有竞业纠纷。我让人把那份纠纷的调解书放在了对方总裁的办公桌上，同时附了一份合规的第三方报价对比表。”

“那个财务总监现在在哪。”

“上个月被对方公司辞退了，现在在一家中型企业做财务主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那家企业三个月前刚拿到衣家的供应商资质。”

衣泽许沉默了片刻，端起咖啡杯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缓缓的在杯沿摩挲了一圈，最后只吐出三个字：“很聪明。”

聪明是好事，但太聪明的人用好了是利器，用不好就是隐患。

黎时雨的能力在衣家是有目共睹的。

身手顶尖，心思缜密，做事滴水不漏，从不邀功。

可这个人也太完美了。

完美到让人不得不想，一个从保育岛出来的、没有根也没有底的人，为什么能在没有接受过任何商业训练的情况下，把一桩地产并购案处理得比资深的职业经理人还要漂亮。

这份能力放在衣兮身边是保护，放在衣家的项目上是助力，但如果有一天他的忠诚出了裂缝，这份能力就不得不让人提防了。

衣泽许的目光在黎时雨身上停了很久，久到餐桌上的气氛开始微微发紧。

衣兮端着牛奶杯，偷偷打量着父亲的脸色。

“你很会揣摩人心，也很会借势。”

衣泽许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，却字字带着敲打，“做事懂得留余地，也懂得铺后路，步步周全。”

黎时雨微微垂首，态度依旧恭谨：“只是为了把差事办好，为衣家规避风险。”

“规避风险。”衣泽许淡淡重复一句，目光沉沉锁着他，“你做事，永远只赢不输。”

没有失误，没有纰漏，没有情绪化的判断，永远冷静、精准、步步为营。

于人是最省心、最可靠的利器。

于上位者，却是最摸不透、最不敢全然放心的未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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