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只记得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那些陈年旧事。
她拉他的手,她亲他的脸,她挂在他身上咬他的脖子。
每翻出一桩,她就往被子里缩一分,最后整个人都埋进了被窝,连头顶都没露出来。
后来大概是太累了,腰上的膏药发挥着最后一点药效,温温热热的,有点像他的掌心还在上面。
她就那么闷在被子里睡了过去。
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声。
三月底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,带出轻微的光亮。
衣兮翻了个身,躲开了那道阳光。
后腰的酸胀感已经消了大半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膏药还贴着,边缘有点卷起来了,有些扎,不舒服。
她正想把它撕掉继续睡,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大小姐,八点了。”
是黎时雨的声音,隔着门板传进来,平稳、规矩、一如既往。
衣兮有赖床的习惯,早晨最难起床。
尤其是昨晚睡得晚,脑子里乱了半宿,此刻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,四肢懒洋洋的,半点都不想动。
她把脸埋在枕头里,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,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:“再睡十分钟。”
门外安静了几秒,没有催促,也没有离开。
黎时雨向来顺着她这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,多年如一日的耐心。
片刻后。
她听到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。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“不起床吃饭吗?厨房热着馄饨。”
衣兮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,闷闷地哼了一声:“不吃。”
黎时雨看着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样子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听到关门的声音,紧接着是他靠近的脚步声。
“大小姐。”
她不吭声。
“衣兮。”
她整个人在被子里僵了一瞬。
他很少叫她的名字,平时永远都是“大小姐”,规规矩矩的。
偶尔叫一次,通常都是在他不想再让她任性、想认真跟她说话的时候。
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里的温柔,像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来。
这招对她来说很管用,衣兮闭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。
歪着头,坐在床边醒盹。
黎时雨照常去浴室调好水温,给她准备好牙膏和要用的毛巾。
再出来时,发现她还坐在床边,低头闭眼睡着,长发散在脸旁,乱糟糟的。
晨光落在她半边脸颊,长长的睫毛垂着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是随时会歪倒下去。
衣兮这个样子很可爱,褪去了平日里舞蹈练习时的韧劲,也没有大小姐惯有的矜持傲气,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慵懒软意。
黎时雨脚步不自觉放得更轻,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她片刻,然后走过去,在她面前跪下来。
她睡得并不沉,时不时轻轻晃一下脑袋,下一刻又顽强地稳住,像只困到睁不开眼的小猫。
他的目光一路上移,从她歪着的下巴,到那张还带着睡意的唇,再到鼻尖、眼睫,最后落在那缕贴在脸颊上的碎发。
每一处都看得很慢。
怕漏掉她脸上每一丝微弱的变化,又偏故意让自己吃够这份想要又得不到的折磨。
她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地露在外面,晨光顺着那道弧线滑下去。
黎时雨不敢看,视线却被黏住了,挪了半寸,又停住。
她的手指也好看,纤细白皙的搭在床沿,指尖蜷着。
昨晚就是这双手,拉过他,扯过他的衣角,挂在他脖子上不肯松。
他喉结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