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扬轻轻苦笑一声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，重归帝王冷肃：“多说无益。朕本念骨肉情分，兵败之后，曾予你一线生机，放任你隐匿山野，苟全性命。”

“可你毫无半分悔改之心，蛰伏暗处，暗中联络旧部、勾结朝臣，积蓄势力，妄图东山再起，搅动朝局动荡。你所有筹谋，朕尽数知情，只是迟迟不愿戳破。”

白荀抬眸，眼底满是冰冷嘲讽：“原来你早就知晓我的踪迹，知晓我藏在城郊木屋！你故意放任我苟延残喘，看着我惶惶不可终日、东躲西藏，看着我像丧家之犬一般挣扎求生，白扬，你看着这般狼狈的我，是不是心中极为痛快？！”

白扬无意再争辩对错，也无心再论恩怨纠葛。

他眸光微移，落向大堂西侧阴暗的立柱角落，那里暗影沉沉，藏着一道屏息颤抖的单薄身影。

方才帝兄对峙的字字句句，所有真相、所有算计、所有凉薄缘由，尽数被暗中听审的苏允宁，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。

白扬眸光淡漠，收回视线，看向眼前的白荀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，也是他心底唯一残存的疑惑：“朕最后问你一句。”

“当年你身居正妻，府中眷属安稳，前程尚有余地。你刻意蛊惑苏允宁背弃与朕的婚约，诱她私奔流亡，卷入谋逆风波，你当初，对她，究竟是否有过半分真心情意？”

这句话落地，大堂再度陷入死寂。

白荀怔怔片刻，随即发出一声苍凉自嘲的苦笑，笑声里满是虚妄与凉薄：“真心？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真心。”

“苏允宁貌美倾城，才情卓绝，世家嫡女，风华无双，世间男子心生爱慕，再正常不过。我或许有过片刻心动，可那点欢喜，远不及我对你的恨意。”

他抬眸直视白扬，眼底只剩彻骨偏执：“我诱她私奔，从来无关情爱。我就是要恶心你，要羞辱你，要毁掉你最珍视的一切！”

“你夺走我的储位，夺走我的荣光，夺走我与生俱来的一切。我便毁掉你的婚约，夺走你的挚爱，断你的少年情意，乱你的帝王心绪！你毁我江山，我乱你情根，彼此报复，最为公平！”

一语落尽，所有过往温情、所有半生执念、所有缠绵爱恨，尽数沦为一场荒唐又凉薄的报复闹剧。

从头到尾，她不是白荀的挚爱，只是他用来报复帝王、宣泄不甘的一枚棋子，一件用来刺痛白扬的工具。

听罢此，白扬心底再无半分波澜。

所有尘埃落定，所有恩怨明晰，再无追问的必要。

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这执迷半生、荒唐半生的兄长，抬手冷冷一挥，语声不带半分温度：“带下去，择日依法定罪行刑。”

“是！”

两侧狱卒应声上前，押起颓丧绝望的白荀，拖着沉重铁链，再度押回幽暗天牢。

大堂空旷，冷风萧瑟。

白扬缓缓转身，看向西侧角落，轻声开口：“出来吧。”

暗影微动，衣衫轻颤。

苏允宁从阴暗立柱后缓缓走出。

此刻的她，早已没了此前落泪凄楚、心存执念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