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双往日含情带露、明媚灵动的眼眸，此刻空洞无神，死寂一片，宛若丢了魂魄，浑身僵硬麻木，面色惨白如纸，连眼底最后一点水光、最后一点不甘、最后一点执念，尽数熄灭殆尽。

方才那一番对话，如最锋利的刀刃，将她半生痴情、半生奔赴、半生执念，一刀一刀，彻底凌迟殆尽。

她倾尽青春、背弃家族、违抗圣旨、流亡半生、背负骂名、甘做逆党，舍弃盛世荣光、舍弃帝王偏爱，不顾一切追随的良人，从头到尾，从未爱过她半分。

她赌上一生的私奔，倾尽真心的爱恋，不过是兄弟权争之中，一场用来报复帝王的荒唐闹剧，一枚任人利用的冰冷棋子。

何其可笑，何其可悲，何其荒唐。

白扬静静看着她魂飞魄散、形同枯木的模样，声音平静无波，不带怜悯，不带怨怼，只剩尘埃落定的淡漠：“你都听到了？”

苏允宁身躯微颤，久久才轻轻点头，嗓音沙哑破碎，气若游丝：“听到了。”

“那朕问你。”白扬眸光沉静，直视着她空洞的眼眸。

“当年你义无反顾，背弃婚约，随他私奔流亡，耗尽半生荣辱，赌上全族命运，你，可曾后悔？”

这一句话，迟了数年，终于问出口。

苏允宁僵立良久，空洞的眼底缓缓漫上一层细碎湿意，却再无泪水坠落。她轻轻摇头，又轻轻点头，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，破碎不堪：“年少热血，懵懂痴愚，彼时一腔孤勇，从未想过后悔。”

“只是……我恨。”

她一字一顿，字字泣血，满是彻骨绝望：“我恨我深情错付，识人不清。我恨我愚昧无知，弃明珠而取瓦砾。若人生重来，我必谨遵父母之命、恪守婚约本分，安分待嫁，不入纷争，不恋虚妄，便不会落得今日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、万劫不复的结局。”

可世间从无重来之路。

所有选择，所有奔赴，所有执念，皆已成定局，再无回转余地。

白扬看着她彻底溃散的模样，心中再无半分波澜。爱恨嗔痴，纠葛数年，至此彻底归零。

他懒再多对错，亦无心再论恩怨，只淡淡抬手示意：“带下去，等候行刑。”

宫人应声上前，将失魂落魄、形同傀儡的苏允宁缓缓带离大堂。

天牢风波，彻底落幕。

另一边，长恒宫内，夜色深沉，烛火摇曳温柔。

墨清沅回宫之后，屏退左右宫人，独自静坐殿中，案上清茶微凉，心底却萦绕着一缕莫名的郁结，久久无法疏解。

她自已也说不清心底这份沉闷从何而来。

今日天牢所见的一幕，始终盘旋在她心头，挥之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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