桩桩件件,皆是诛心。
白扬压下眼底翻涌的涩意,转头看向身侧的弟弟,轻声问道,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说的怅然与委屈:“老六,自朕登基,你远赴南疆,整整一年有余,为何从不归京?莫非朕坐上这九五之位,便再也不是你的二哥,只剩帝王君上,让你不愿亲近、不敢归来?”
这话温和,却藏着深深的落寞。
他坐拥万里江山、手握生杀大权,万众臣服、百官跪拜,可至亲兄弟离散、骨肉反目,终究是孤家寡人。
白冉宜闻心头一紧,连忙摇头,眼底满是恳切愧疚,郑重开口:“二哥,臣弟绝非此意!臣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兄长、思念皇城故土。只是臣弟心中清明,君臣有别,尊卑有序。”
“昔日无帝位、无江山、无权责,你我是肆意打闹、毫无顾忌的亲兄弟。可如今,你是君临天下的帝王,执掌新朝社稷、万千苍生;我是受封藩地的臣子,身系边陲重任、恪守君臣本分。”
“昔日肆无忌惮,是年少天真;如今恪守规矩,是不敢逾矩。臣弟远居南疆,不轻易归京,不是不认兄长,而是不愿落人口实、不愿让朝野非议,不愿让你因我这份私情,被宗室诟病、被朝臣揣测。皇权之路本就步步荆棘,臣弟唯一能做的,便是安分守已、镇守南疆,不给兄长添半分麻烦。”
一番肺腑之,字字真诚,句句通透。
白扬静静听着,心头酸涩翻涌,莫名一阵心痛。
世人皆羡帝王至高无上、随心所欲,可唯有身居其位才知,这龙椅冰冷刺骨,坐上去的那一刻,便再也没有纯粹的亲情、友情、温情。
连自幼至亲的手足兄弟,相见都需恪守君臣礼数、小心翼翼、避嫌远祸。
良久,白扬缓缓颔首,眼底沉散了些许郁气,语气温和:“我知你的心意,是朕狭隘了。”
白冉宜望着他满身疲惫、眼底沧桑,望着殿内处处皆是叛乱紧急军情,知晓此刻朝局动荡、江山飘摇,不敢再多提往昔温情,免得扰乱兄长心神。
他收敛眼底怅然,神色变得郑重肃穆,躬身道:“二哥,臣弟此番星夜归京,不问朝局纷争、不图权势富贵,只为助兄长一臂之力,共平叛乱、稳固山河。待此次祸乱平定、四海安宁,朝堂风波散尽,臣弟再请旨归京,届时褪去君臣拘束,你我兄弟二人,把酒欢、细数旧事,放下所有朝堂芥蒂、皇权桎梏,一如年少。”
这是承诺,也是期许。
风雨过后,骨肉如初。
白扬望着赤诚坦荡的弟弟,沉沉点头,眼底终于浮出几日来第一缕浅淡暖意:“好,朕等你。待战乱平定,你我兄弟,再聚如初。”
时局危急,不容久叙温情。
兄弟二人寥寥数语,解开经年隔阂、抚平心底芥蒂。白冉宜不愿耽误军机,郑重行礼之后,转身稳步离去,主动奔赴城外军营,愿随军驻守、共抗叛军,为兄长守住这万里江山。
长生殿重归寂静,可殿内沉郁的氛围,已然悄然消散些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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