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宣!速速宣康王入殿!”
白扬声音微颤,褪去了帝王所有的冷冽威严,只剩寻常兄长的急切与动容。
片刻间,一道挺拔青影稳步踏入长生殿。
来人一身素色锦纹藩王常服,风尘仆仆、衣袂沾霜,鬓角带着千里奔波的萧瑟,眉眼俊朗温和,身形挺拔如松。
正是远赴南疆、久未归京的康王白冉宜。
一年未见,少年意气褪去些许,添了边陲风霜磨砺的沉稳,可眼底那份对兄长的赤诚敬重,分毫未变。
白冉宜抬眸望见立于殿中的帝王,一身龙袍肃穆、眉眼沉敛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与他嬉笑打闹的二皇兄,已是执掌万里山河、君临天下的九五之尊。
他脚步微顿,眼底翻涌万千情绪,最终躬身深深一拜,行最标准的君臣大礼:“臣弟白冉宜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看着弟弟恭敬疏离的跪拜之礼,白扬心头骤然一酸,快步上前,亲手扶起他的臂膀,温热的指尖攥住他微凉的衣袖,语气是久违的温和沙哑:“老六,不必多礼,此间无君臣,唯有兄弟。”
他亲手扶起白冉宜,二人并肩而立,看着彼此眼底的风霜与思念,千万语堵在喉头,一时竟无。
殿内内侍极有眼色,尽数躬身退至殿外,紧闭殿门,将所有侍从与喧嚣隔绝在外,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亲兄弟一方静谧天地。
烛火温柔,映着二人相似的眉眼血脉,褪去了帝王的杀伐冷硬,褪去了藩王的恭敬疏离,只剩纯粹的兄弟温情。
白冉宜抬眸望着眼前的兄长,眼底泛起浅浅酸涩,轻声叹道:“二哥,一晃数年,昔日深宫嬉闹的光景,终究是再也回不去了。还记得年少之时,大哥、你、我三人最是亲近,日日一同读书、练剑、夜游宫墙,无忧无虑,从无猜忌。那时我总以为,我们兄弟一生顺遂、骨肉同心,永远不会生分,更不会兵戈相向。”
提及年少旧事,白扬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怅然,长长叹了一口气,满心疲惫与苦涩。
“是啊,回不去了。”
岁月更迭,皇权加身,人心易变。曾经护他周全、最是亲厚的嫡长兄,如今举兵谋反、裂土叛朝;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,如今各怀心思、咫尺天涯。这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,困住了人心,磨尽了温情,终究让所有手足情义,都败给了至高无上的皇权。
白冉宜望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叛乱密报、山河舆图上标注的战火要道,眼底满是痛惜与不解:“臣弟远居南疆,隔山跨海听闻朝中变故,始终不敢相信。大哥素来沉稳顾家,昔日最疼你我兄弟,何以短短数年,竟执念皇权、起兵叛兄,骨肉相残?”
白扬指尖微微发颤,心头积压许久的伤痛与寒凉尽数翻涌。
他这一生,最难释怀的从不是朝堂权谋、宗室算计,而是白荀的背叛。
白荀是他的嫡长兄,是他自幼敬重依赖的亲人,可登基之后,一桩桩事、一次次背叛,将昔日兄弟温情碾得粉碎。
婚约前夜,白荀背弃伦常、不顾君臣道义、不顾兄弟情义,带着他早已定下的准皇后私逃离京,让他沦为朝野笑柄、颜面尽失;蛰伏蜀州数年,不念手足恩情,暗中蓄力、勾结外敌、串联宗室,伺机颠覆他的江山,欲置他于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