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抻着脖子往院里张望,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,一阵高过一阵。
阳光底下,一张张看热闹的脸孔分外清晰,有好奇的、有唏嘘的、还有等着看程家笑话的。
程军一眼扫过去,老脸瞬间涨得通红,又臊又气,恨不得立刻转身躲开这片目光。
程亮更是脸色铁青,胸腔里的火气直冲头顶。
就在这时,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村民眼尖,一眼瞥见快步走来的两人,当即拔高声音,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戏谑喊道:
“程家父子来了!”
这一声喊话清亮响亮,瞬间穿透嘈杂的议论声。
顷刻间,围堵的村民齐刷刷转头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在父子二人身上,探究、戏谑、同情、看热闹的神色交织在一起,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了大半,原本嗡嗡不绝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院中正争执的话音也随之中断,院里院外一片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,尽数落在了面色阴沉、满身戾气的程军和程亮身上。
许清禾的目光也望了过去。
她神色平静从容,没有半分慌乱,只是淡淡扫向门口两道气势汹汹的身影,
眼底沉静无波,早已将二人紧绷的神色、压抑的怒火尽收眼底。
符婉抱着囡囡,身体几不可查地轻轻一僵,下意识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了些。
面对突然出现的丈夫和公公,她心底仍有残留的怯懦,却没有半分退让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哎呦——!”
王阿婆猛地一拍大腿,哭喊道,
“你们可算来了啊!俺快被这个不孝儿媳给逼死了!”
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,瞬间开启撒泼哭诉的架势,一把抹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满脸委屈又愤怒。
方才被妇女主任和许清禾辩驳得哑口无的窘迫全然不见,只顾着颠倒黑白。
“亮子啊,你媳妇心思狠着呢!
跟着外人瞎掺和,跑到这里捏造是非,败坏咱们程家的名声,非要闹离婚、抢俺的孙女!
这日子她是铁了心不想好好过了!”
王阿婆扑到程亮跟前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哭得涕泗横流,极尽委屈。
她刻意拔高声调,把自己塑造成受尽委屈的可怜长辈,把所有过错全都扣在符婉头上。
程亮垂眸看着哭闹的母亲,再抬眼看向对面默然伫立的女人。
离婚?
符婉要和他离婚?!
怎么可能!!!
这个念头狠狠撞在他心上,他瞳孔微微一缩,一时竟愣在原地。
在他的认知里,符婉永远是那个低眉顺眼、任家里使唤,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吞下去的媳妇。
她没有收入,没有落脚的地方,带着个丫头片子,离了程家根本活不下去。
他从来没想过,这个女人会主动提离婚。
短暂的错愕过后,羞耻和怒火紧跟着翻涌上来。
他甩开王阿婆抓着自己胳膊的手,往前踏出一步,目光沉沉锁着符婉,声音带着压抑的愠怒:
“符婉,这话是真的?你真要跟我离婚?”
符婉怀里的囡囡被他陡然加重的语气惊得动了动,她下意识抱紧孩子,没有躲闪,平静迎上程亮的视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是。我要离婚,我要带着囡囡走。”
一句话落下,院子里安静几分,围观村民不由得小声抽气。
方才符婉跟妇女主任说离婚时,他们以为符婉是想借此拿捏程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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