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玛利亚医院,深夜。
时间仿佛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死水,不再流动。
急救中心走廊上的电子钟,红色的数字跳动得缓慢。
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是在乔安的心头锯下一块肉。
“手术中”三个大字,红得刺眼,红得像血。
乔安坐在冰冷的长椅上,维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姿势。
脊背僵直,双眼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,十指交扣。
那双手上,沾满了干涸的血迹。
暗红色的痕迹顺着指缝蔓延,干裂在皮肤的纹理中,像一幅狰狞的图腾。
那是霍行渊的血。
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,为了护她周全,从身体里流出的生命。
“咔哒。”
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。
一名戴着口罩、满头大汗的医生匆匆走了出来,他的白大褂上溅满了鲜血。
“谁是霍行渊的家属?”
医生摘下口罩,声音急促而严峻。
乔安猛地弹了起来。
因为坐得太久,她的双腿已经麻木,这猛烈的一起让她踉跄了一下,差点跪倒在地。
“我是!”
她扑到医生面前,手死死地抓住医生的袖子,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:
“我是他太太。”
“医生,他怎么样了?手术成功了吗?”
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狼狈的女人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职业素养让他必须说出实情:
“情况非常不好。”
“子弹虽然取出来了,但是……”
医生顿了顿,拿出一张薄薄的纸:
“但是弹片造成了严重的心包积液,而且因为失血过多引发了多器官衰竭。病人的求生意志虽然很强,但身体机能正在迅速下降。”
“我们正在全力抢救,但随时可能……”
“这是病危通知书。”
医生将那张纸递到乔安面前,递过一支笔:“请您签字。”
病危通知书,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晴天霹雳,狠狠地劈在了乔安的头顶。
她看着那张纸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跳动,都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。
“不……”
乔安拼命地摇头,双手背在身后,不愿意去接那张纸:
“我不签……”
“签了是不是就代表他要死了?”
“我不签!你们去救他啊!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!我要他活着!!”
“我不签!你们去救他啊!为什么要给我这个?!我要他活着!!”
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。
“女士!请您冷静!”
医生按住她的肩膀,大声说道:
“这是程序!我们一定会尽全力的!但是您必须签字,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开胸心脏按摩!”
“快签!再晚就来不及了!”
乔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看着医生焦急的眼神,知道自己没有选择。
她颤抖着接过笔。
笔尖落在纸上,划破了纸张。
乔安。
这两个字,她写得歪歪扭扭,丑陋无比,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自己的心上。
“拜托了……”
她把纸塞回医生手里,眼泪夺眶而出:
“求求你们……”
“别让他死。”
“只要他活着,我什么都愿意做……”
医生拿着单子,转身冲进了手术室。
“砰!”
大门再次关上,将生与死隔绝成了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