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沉闷、利刃入肉的声音,像是死神的丧钟,在乔安的耳膜上狠狠敲击了一下。
那个一直如山岳般将她护在怀里,为她挡住了所有风雨和杀机的男人,身体猛地一僵。
那双原本紧紧箍着她腰肢的大手,力量在瞬间流逝。
“霍行渊?”
乔安的声音在发抖。
她感觉到了,一股温热、粘稠的液体,正顺着他的后背喷涌而出,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,又渗透了她的深紫色礼服,贴在她的皮肤上。
烫得惊人,像是岩浆,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。
霍行渊没有立刻倒下。
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,下巴抵在她的肩窝里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浑浊,每一次喘息,都伴随着喉咙里像有血泡破裂的“咕噜”声。
“南……乔……”
他在她耳边呢喃,声音很轻,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:
“别……别怕……”
“没事……”
他费力地抬起手,想要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,安抚她的恐惧。
可是那只手只抬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“咚。”
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。
那个高大的身躯,顺着她的身体,缓缓地向下滑落。
“霍行渊!!”
乔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,想要撑住他下坠的身体。
可是他太沉了。
“噗通。”
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。
霍行渊仰面倒在血泊里。
他身下的地板,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。
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他背后的伤口里涌出来,像一条蜿蜒的红蛇,吞噬着周围的一切。
乔安跪在他身边。
她那一身为了今晚“艳压群芳”而精心挑选的深紫色丝绒礼服,此刻已经沾满了鲜血和灰尘。
裙摆湿透了,沉甸甸地坠在腿上,那是他的血。
“霍行渊……你别吓我……”
乔安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去捂住他的伤口。
可是伤口在后背,而且太深了,血根本止不住,顺着她的指缝疯狂地往外冒。
“止血……止血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地念叨着,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裙摆,想要做成绷带。
可是那昂贵的丝绒太结实了,她撕不开。
“该死!该死!!”
她哭喊着,用力去咬那块布料,牙齿都咬出了血。
“别……别忙了……”
地上的男人,突然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。
他的手冰凉,全是冷汗。
霍行渊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,又转过眼珠,看着跪在他身边满脸泪水和绝望的乔安。
他笑了。
虽然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,但他真的在笑。
那笑容里,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和满足。
“傻瓜……”
“傻瓜……”
他虚弱地喘息着,每说一个字,嘴角就会涌出一股血沫:
“哭什么……”
“你看……我没骗你……”
“我挡住了……”
他的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,手指轻轻蹭过乔安的手背:
“没伤到你……真好……”
“你闭嘴!!”
乔安崩溃了。
她反手握紧他的手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他的脸上,混合着他脸上的血迹,流淌下来:
“谁让你挡的?!谁稀罕你挡?!”
“霍行渊!你这个混蛋!你就是故意的!”
“你想让我欠你!你想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!”
“我告诉你!你要是敢死!我就……我就……”
她想要说狠话。
想要说“我就带着儿子改嫁”、“我就去挖你的坟”。
可是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:
“我真的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了……”
这一刻,乔安真的感觉到了天塌下来的滋味。
这几年,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,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,强大到可以独自面对这世间所有的风雨。
可是当这个男人真的倒在她面前,当他的生命力像流沙一样在她指尖流逝的时候。
她才发现,原来所有的坚强,在生死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