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安失去了所有的力气,顺着墙壁,缓缓滑落在地。
她抱着膝盖,将脸埋进了臂弯里。
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她压抑、破碎的呜咽声,在空气中回荡。
在这个漫长而绝望的长夜里,乔安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。
记忆像一部倒放的黑白电影,一帧一帧地在她的眼前闪过。
几年前,北都的雪夜。
她穿着单薄的旗袍,跪在地上,求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帅给她一条生路。
那时候的他冷酷霸道,视人命如草芥。
几个月前,槟城的山路。
他在雨夜里给她修车,满身泥泞,却笑着对她说:“快回去吧,别冻着。”
那时候的他卑微、小心翼翼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刚才,在那个枪林弹雨的宴会厅里。
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,用宽阔的背影,替她挡住了死神的镰刀。
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尖刀,在凌迟着乔安的心。
“霍行渊……”
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这个名字。
曾几何时,她是那么地恨他。
恨他的自私,恨他的薄情,恨他毁了她的一生。
她发誓要报复,要让他后悔,要让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。
她发誓要报复,要让他后悔,要让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。
可是现在,当他真的倒下了,当他真的快要死了。
她才发现,原来自己所谓的恨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了质。
“我错了……”
乔安抬起头,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。
“我一直以为,我恨你是因为你抛弃了我。”
“其实不是。”
“我恨你,是因为我还爱着你。”
“因为我还爱你,所以我才无法接受你的背叛。因为我还爱你,所以我才拼命地想要证明,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“可是我骗不了自己。”
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背上,晕开了那干涸的血迹。
“这几年来,我在其他城市拼命赚钱,拼命往上爬,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刀枪不入的女王。”
“可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。”
“我还是会想起你。”
“想起听雪楼里的红袖添香,想起你在军营里抱着我睡觉的体温。”
“顾清河那么完美,对我那么好。可我就是无法爱上他。”
“因为我的心里,早就被你这个混蛋填满了。”
“你霸道、不讲理,还伤透了我的心。”
乔安哽咽着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:
“可是只有你,能让我感觉到我还活着。只有你能让我痛,让我笑,让我发疯。”
她终于承认了。
在这生死未卜的关头,在这绝望的长夜里。
她卸下了所有的防备,所有的骄傲。
她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,一个爱上了仇人,并且爱到骨子里的傻瓜。
“霍行渊……”
乔安扶着椅子站起来,走到手术室的玻璃窗前。
透过模糊的磨砂玻璃,她只能看到里面忙碌的人影。
“你听得见吗?”
她把手贴在玻璃上,轻声说道:
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原谅你吗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带我回北都吗?”
“只要你醒过来,我就原谅你。”
“以前的那些账,我们一笔勾销。”
“我会带着小北,跟你回家。”
“我们一家三口,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你听见了吗?”
“别睡了……求求你别睡了……”
“你要是死了,我就真的再也没有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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