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，手指在耳罩边缘停了几秒。屏幕还亮着，回放停留在五杀的最后一帧，系统提示早已消失，但那行“夜蝉获得五杀”的字样仿佛还在眼前闪动。他没关机，也没起身，只是把左手缓缓收回袖口，绷带重新裹紧，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群消息跳出来，沈知微的名字出现在最上方，附带一条链接和一行字：“七年双排，今日归还。”
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直到呼吸变得平稳，才点开链接。页面加载很快，没有预告片，没有剪辑包装，只有一排整齐的编号视频，从0001到4380，每一段都标注了日期、时长和对手战队名称。最上面一行小字写着：原始录像，未删减，可追溯。

江辞滑动鼠标，光标落在第一段上。那是2016年9月2日，也就是初遇后的第二天。画面是从网吧监控视角拍的，两个并排的机位，左边是他，右边是空着的——林夏还没来。他记得那天她迟到了四十分钟，因为值日。

他点了播放。

影像里，少年时期的自己戴着老旧的塑料耳机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右侧。每当那边有动静，他的操作节奏就会微妙地变快半拍。一次团战前，他甚至提前三秒往对方野区插了个眼，纯粹是因为听见她拉开椅子的声音。

江辞的手指无意识碰了下小指内侧，那里纹着“守护”二字。

他继续往下翻。2017年春季赛预选，他们第一次在训练服里双排，林夏用了个冷门辅助，全程跟着他跑图。视频角落的时间戳显示，那一局打了四十七分钟，而他们在语音频道里聊了整整四十六分钟，内容从视野控制讲到经济分配，最后变成了谁该请客吃夜宵。

再往后，是无数个深夜的匹配赛、临时组队的表演赛、甚至是青训营内部对抗时偷偷连线的片段。有些画质模糊，有些只有音频，但每一帧都被完整保存了下来。

直到某一刻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
每段视频的开头，都有十七秒黑屏。

不是系统延迟，也不是信号中断，而是刻意留白。他放大其中一段，调出波形图，发现这十七秒并非静音——有极轻微的呼吸声，还有一次衣料摩擦的窸窣。

他的心跳慢了一拍。

这是他设的密令。当年为了防止资料外泄，在所有共享文件里植入了加密段落，必须用特定频率触发才能解锁。那个频率，来自林夏颈间钥匙扣的共振波段，也是他护腕上鸢尾花金属片的振动基准。

他没再往下看，转头拨通了分析室的内线。

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来。

“喂。”林夏的声音有点哑，像是刚结束一场高强度推演。

“你看到了吗？”江辞问。

“刚打开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那些空白……是不是？”

“是你能解开的那种。”

她没立刻回答。他听见她在敲键盘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。接着是一阵低频嗡鸣，像是设备在进行信号模拟。

“我在试。”她说，“用钥匙贴着读取端口……好像有反应。”

屏幕突然闪烁。

一段新的画面弹了出来。

不是比赛，也不是训练。是2018年冬天的一个凌晨，基地停电，备用电源启动前的黑暗里，他坐在主位上，低声说了句：“今天输了，是因为我没听你的话。”

江辞闭了下眼。

那段话，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。

林夏那边也静了下来。“又出来了……好几条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说‘今天的bp我改了三遍，都是按你的笔记’，还有……‘如果哪天你不分析了，我就退役’。”

江辞没说话。那些话，都是他在以为没人记录的时候说的。他以为只是自自语，其实全被存进了备份流。

他重新点开列表，找到最后一段：4380｜2023。06。15｜赛后复盘｜时长0017。

十七秒。

他按下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