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的手在扶正耳机线时抖了一下，很轻，像是风吹过琴弦的余震。周砚站在三步外的监控台前，手指停在键盘上，目光从屏幕移到他左手上。那手背青筋微凸，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，像被反复摩擦过的旧布。

没人说话。林夏已经去了分析室，走廊灯光落在她背影上，很快消失在拐角。江辞转身回训练区，步伐没变，但周砚注意到他进门时左手没撑门框，而是用右肩顶开了门。

夜里十一点，基地只剩两盏灯亮着。一盏在分析室，一盏在主训练舱。江辞坐在主位，面前三块屏同时运行着不同数据流。他调出过去九十天的操作记录，光标停在“左手平均响应延迟”那一栏——数值从最初的18毫秒升到了43，最近一周更是连续报警。

他点开音频文件，《齿轮之吻》的钢琴声流淌出来。第二乐章响起时，他闭了下眼，拇指在w键上滑动，无名指压住e，小指轻轻拨动q。三个动作的节奏，恰好卡在三个重音节拍上。

周砚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：江辞左手悬在键盘上方，像在等某种信号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同一段旋律。

“你听这个听了多久？”周砚靠在墙边，没走近。

“七年。”江辞没回头，“每天赛前。”

“现在呢？还能用左手打完整局？”

江辞摘下耳机，把左手伸到灯下。绷带松了一圈，露出底下皮肤。他用右手慢慢解开，一层又一层，直到整条小臂裸露出来。旧伤疤横在腕骨上方，像是多年前一次摔伤留下的。

“不能按标准打了。”他说，“但可以换方式。”

周砚盯着他手指的动作——不是常规的轮切，而是以拇指为轴心，其他两指做短距弹压。看起来笨拙，但在慢放回放里，每一次技能释放都精准落在冷却末尾。

“你试了多少次？”

“一百七十三。”

“就为了这段连招？”

“不止。”江辞重新缠上绷带，“我要把它变成新的输入模式。”

第二天凌晨三点，直播系统突然开启。账号“夜蝉”自动上线，标题写着：“单手试试”。

没人通知，也没预告。只有常驻粉丝发现异常——那个三年没开播的id，此刻正在匹配排位赛。

江辞戴上隔音耳机，画面只给到键盘和鼠标区域。观众看不到脸，只能听见呼吸声和按键节奏。第一局他选了露娜，开局三分钟，野区遭遇战爆发。

弹幕刷得飞快。

“这走位不对啊，左手明显跟不上。”

“是不是受伤了？怎么一直用右手切屏？”

“江神老了吧，连野怪都a歪了。”

江辞没关评论，也没回应。他把音量调低，只留《齿轮之吻》在耳内循环。第十八分钟，敌方三人包夹红区，他残血撤退至墙壁边缘。

技能cd、蓝量、视野盲区、对手走位预判——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汇成一条线。

他抬起左手，拇指滑动r触发月之印记，无名指瞬间压下e减速，小指轻挑q打出第一段伤害。紧接着，身体微倾，右手操控移动方向，左手再次启动，在不到一秒内完成三次技能衔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