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将落,霞云满天,一河道旁,沈舒扔下手中染血的刀,失力地靠在大树上。
截止到现在,沈舒已经遇到四波拦路的人了。饶是她体力异于常人,此时也有些疲累了。
但好在,一天奔波,总算快到渊州和中州的交界了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明早应当就能抵达京都了。
沈舒现在心绪很复杂。
第一波人来的时候,她不觉得意外。但第四波人来的时候,沈舒便知道,这件事不止一方势力插手了。
得到这一推论,沈舒心情竟然诡异地得到了些许安慰。
没别的,只是一想到意欲出手摁死宋妍的人,竟然比讨厌她的人还多......她就苦中作乐地想,自已也不是那么招人烦?
沈舒想到这里,忍不住哈哈一笑。
然后又撑着大树站起来,走到河边,双手捧起河水喝了几口。
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,一路浸湿了领口和胸前的衣服。她也不在意,随手一抹。
然后又抬手掀起外袍,撕下截里衣。将胳膊放在河水里将泥沙洗去后,把那截里衣缠绕在胳膊上的伤口上。
刚要敷衍地系上,又想到宋时安那小孩儿那爱干净,又一不合就眼圈发红的性子。犹豫一瞬,还是反手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,捏碎了洒在伤口上。
一边撒一边心疼得直抽抽。
这药是她从梅时雨那里买的,要五两金子一枚呢!
沈舒心里嘟嘟囔囔,一会儿觉得她不能这么纵着宋时安的性子,总觉得他年岁小,就顺着他。
一会儿又觉得梅时雨太不讲情分了!她们这关系,竟然还要她五两金子。
反正自从被那假道士坑了三两金子后,沈舒是对让她花钱的一切都看不顺眼。
等事情了,她得去瑾安王府去吃大户回回血。谢晏如有钱得很!
人有时候要有边界感,尤其是涉及到金子,就不要分你的我的了!
等包扎好伤口后,沈舒又抬眸望了眼归京的方向。
此时最后一抹夕阳,已经隐入地面,只余丝丝缕缕的白光支撑着天空。
她的手再一次抚上腰间的长刀,心里知道,对她的拦截,夜幕降临后,才真正开始。
*
而另一边的谢晏如受身体限制,不得不停下来歇息。
心腹的眼圈已经红透了,她对着谢晏如几次欲又止,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哪怕她是在沈侯打南蛮时才到主子身边的,也听闻过谢晏如和沈舒的故事。
是十二岁的谢晏如为沈舒扔下的一把长刀。
是十三岁的沈舒背着被打折腿的谢晏如逃出敌营,翻山越岭,一双脚走到血肉模糊。
是二十一岁的谢晏如不惜违抗皇命,也坚持要去青州叛乱地,寻找生死不知的沈舒。
是二十四岁的沈舒身陷南疆战场,老沈侯病逝时,谢晏如亲自戴孝去沈家祭拜。
是当初夺嫡时,谢晏如被下药,命在旦夕,沈舒快刀斩乱麻结束南疆战争,快马加鞭奔袭回京。
一行三十人的队伍,三天不眠不休,却愣生生杀进被围困的京城,一脚踹开皇宫大门。
所有人都知道,当时若不是先帝强撑着一口气调和,若不是谢晏如因为身体不堪,顾虑天下百姓退了一步。
那一夜,沈舒是真的愿意为了她担上千古骂名的。
可惜......
心腹眼底隐隐有水光闪过,可惜天不佑她主公啊!
谢晏如缓了一会儿,精神好了一点,看见心腹这副姿态,忍不住失笑。
“和仁何故做男儿姿态?”
心腹崔实听到这话,顿时脸黑了半分。
“主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