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已是宴席过半,因着沈舒还算和善的态度,某些人原本忧心忡忡的模样,都消散了几分。挂上了真切的笑意。
就连沈无舟提着的心,也稍稍放缓。
而再长一辈的三祖母,则因为年纪大,同沈舒聊了几句,身子乏累,就先一步去休息了。
在场都是自家姨姪姐妹,哪怕是关系远些的,高祖母那一辈儿也能互相称一声堂姐妹,手上负责的业务也偶有交集,此时都聊得热络。
只有唯二在朝中做官,因为沈舒回族地,才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沈惟和沈愫,窥见了君侯眼底未散开薄雾。
她们因着为官的缘故,得君侯指点过几回,对君侯对待敌人的手段,更清楚几分。
因此,便有些坐立难安。
果然,没过一会儿,就见沈舒抬手举起酒杯。
众人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,放下筷子,停下话头,端着杯子站起身。就连沈妤、沈野也不例外。
有幸跟着的几个和沈初晴同辈的小辈,见状也连忙起身。
一时间,在场众人皆双手举杯齐眉,身体微微前倾躬身。唯有沈舒一人不动如山,端坐于高堂之上。
“难得相聚,舒也借花献佛,敬诸位姨母及姐妹们一杯。”她语气柔和,带了几分感慨和怀念。
“我母亲在世时,常常感慨,咱们沈家能走到今天,全赖众位族人上下一心,力往一处使。
旁的不说,开国元勋中那么多功臣,唯独咱们沈家,咱们青州,是真的做到了改头换面。
如今不过二十五载,便无人再敢称沈家不过卑贱出身。
而这,全赖诸位。”
她端着酒杯的手很稳,话也一样。
“母亲曾说,上位者掌舵,中位者用心,下位者出力。沈家如此,长此以往,何愁不成世家?”
说到这里,沈舒眸光微动,扫视众人。
“若真有那么一天,咱们沈家才是真正的,从泥腿子逆天改命啊!那咱们也算,不愧对子孙后辈。”
她的话轻飘飘的,没什么力度。却偏偏在场不少人激动得红了脸,也有几个白了脸色。
话落,她自顾自地先干为敬。
“愿沈家长兴!”
众人或激动或木然地跟着高声道:“愿沈家长兴!”
然后将酒一饮而尽,在沈舒的示意下重新落座。
沈舒又笑道:“我有些乏了,就先走一步。”
沈无舟站起身,“我给大姪女儿引路。”
沈舒颔首应下。
偏头看向沈妤,吩咐道:“静华,你陪着诸位慢用。”
“是,君侯。”沈妤拱手应道。
众人又连忙站起身恭送她,等她人影消失,才又坐回座位。
还未坐稳,便见沈妤大咧咧地往上首一坐,双手一推,桌面便推出三寸。
一个酒杯猝不及防摔落在地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,碎片四溅。
恍若砸在众人心上。
她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。
“我这人呢,没我姐脾气好,也不重什么情分,更别和我提我娘!她当初把我扔下马车的时候,在我这儿就狗屁面子都没了!”
“我就直说了。你们手里不干净的,自已心里有数。”
她用筷子敲了下碗沿,“给你们三天,自已留点儿体面,否则......”
她拉长了声音,扯了扯唇,混不吝道。
“万一你的宝贝姑娘,‘自愿出现’在北狄的战场上,可别说我今天没提醒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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