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下一瞬,他又轻笑一声。
“可那是你喜欢的她,不是我喜欢的她。”
他懒散地抬起指尖,放在扶手上轻敲,语气里第一次波澜尽显。
“我喜欢的,是那个于万千兵马包围中肆意一笑,扇子轻抬,便敢领三千马兵死战到底的沈鸣岐。”
“是那个最燥的场子最哄闹的人群中,在篝火旁笑而不语,却能让全场为她狂热效死的沈鸣岐。”
“是那个顶着张最无害的脸,却一脚踹开南蛮大门,张狂道‘旌旗十万?不过尔尔!’,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,一剑斩下敌军主将首级的沈鸣岐。”
“沈鸣岐啊......”他失神地低叹一声。
随后眼尾微挑,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宋时安。“本宫和宋公子喜欢的,可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语气微顿。
“所以有些好奇罢了。”
宋时安脸上笑意分毫未变,只是这笑却不达眼底,深处已是一片冷凝。
掩在衣袍下的左手,紧紧攥在一起。
宋时安其实一直都明白,嫁给一个年长他许多的人。最遗憾的,就是她的过去他没办法参与。
他认识她时,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。
端庄守礼、温润谦和,成熟稳重,被岁月打磨平了棱角,面对他时有轻车熟路的体贴和包容,以及恰到好处的兼容和引导。
而这背后,恰恰是宋时安不敢深想的地方。
也是想了也无用的地方。
时间不可能倒流,他也永远不可能见证,她少年时的意气风发。
室内良久无声,久到谢晏浛都以为宋时安要忍不住哭出来的时候,却听见那眼帘轻垂的人,声音冷淡道。
“说到底,不过是不爱她罢了。”
他此时的神色,像极了他那位总是在独处时波澜不惊的父亲。
“所以,只能选择性地喜欢你满意的部分,却接受不了她也有不那么光鲜的一面。”
口口声声怀念以前的沈舒,甚至将沈舒和沈鸣岐强行分做两人,何尝不是看不起如今的她呢?
这样的喜欢,也不过如此。
*
沈舒可不知道遥远的京都,竟然有两个男人,无聊到争论以前的她更好,还是现在的她更好。
这有什么好争论的?
好不好都是她。
别人喜欢或者不喜欢,她都是她。
难不成她还会因为两个男人的一句喜欢与否,就做出什么改变吗?
真是闲的没事儿干!
她正与族中的姐妹们推杯换盏,有人前来敬酒,沈舒也不推辞。没什么架子地如同一个普通家主一般,对着众人都一一关心两句。
沈舒自已的出身,以及末世的经历,都让她无比清晰一件事。那就是一个人想要成事,就一定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
孤举者难起,众行者易趋。
而当一个领头人,可以杀伐果断,却决不能薄情寡恩。
差不多转了一轮,沈舒才抽出空来,扫了眼沈初晴被灌得红扑扑的小脸,忍不住揶揄道:“你姨母们准备点儿好酒,都便宜了你的小肚子!”
沈初晴嘿嘿一笑,又偷偷把杯里的酒抿完,才乖巧的放下酒杯。
她此时只觉得青州的日子可真好啊!
饭食、酒水、环境,都比在京城的侯府好多了。
单说这席面,雕胡饭、鲥鱼脍、蒸猩唇、烧犀尾、玲珑牡丹鲊、缠花云梦肉,鸮炙驼峰蒸熊掌......这席面摆出去,沈初晴在皇家宴会上都没吃全乎过。
她甚至有点想留在青州了。
但她不敢说,她一点都不想尝试她娘的扇子打人究竟疼不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