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开董事会,”他说,“把所有股东叫过来,当面说清楚。联姻的事不存在,谁放的消息谁负责。”顿了顿,“南宫家那边,我会处理。”
沈怜没接话。攥着他衣摆的手松开了,手指摊平,贴在他腰侧,掌心滚烫。
“你每次都说‘我会处理’。”她说。没有埋怨,也不是质问,只是陈述,像在数他到底说过多少次这句话。
傅砚霆的手指停在她后颈,没动。
“因为我能处理。”男人温柔的说道。
沈怜从他怀里抬起头,这次看他的时间比刚才长。
卧室太暗,她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能看到他的轮廓——眉骨的弧度、鼻梁的线条、下颌的转角,在街灯的光里被切割成黑白分明的几个面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,从眉心摸到鼻尖,从鼻尖摸到嘴唇,最后手指停在他嘴角,按了按。
“你瘦了。”少女声音软软的。
傅砚霆没说话。
她收回手,重新把脸埋进他颈窝,手臂环住他的腰,整个人贴上去,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。
“不管发生什么,”她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,闷闷的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我都在。”
傅砚霆闭上眼。
手从她后颈滑到后背,掌心贴着她脊椎的弧度,慢慢往下捋,一下,两下,力道稳得像在测量什么。
窗外街灯的光又移了几寸,从屋顶滑到墙上,最后落在窗帘褶皱里,被布料吃进去。
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在夜里格外清楚,咕嘟咕嘟的,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。
沈怜的呼吸又变得绵长了。
这次是真的睡着了,整个人软在他怀里,手脚摊开,像只晒太阳晒到融化的猫。
她的手搭在他腰上,掌心朝上,手指松松地蜷着,没有攥任何东西。
傅砚霆低头看她的睡脸。
少女的脸半埋在枕头里,只能看到半只眼睛和一小片颧骨。睫毛很长,在暗光里几乎看不见,只有眼睑处一道浅浅的阴影。
他伸手把滑到她鼻子上的头发拨开,指背蹭过她鼻梁,她皱了皱鼻尖,没醒。
客厅的钟在楼下敲了一下,一点了。远处江面又传来汽笛声,比上次更远,更闷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。
傅砚霆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慢慢移动,从窗帘缝里爬进来,又从另一道窗帘缝爬出去。
沈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但手还拉着他的一根手指,没松开。
他侧过身,从背后贴上去,下巴抵着她后脑,鼻子埋进她发间。
她用的洗发水是甜的,像某种水果,又像是花,他说不上来,只是觉得很软,很暖,像冬天的被子。
她的手又摸索过来,这次摸到他的手腕,扣住,指腹按在他脉搏上,像是在数他的心跳。
傅砚霆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——董事会的脸、霍俊的目光、手机屏幕上那条标题、南宫微末似笑非笑的侧脸。
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推开,推到意识边缘,让它们悬在那里,不掉下来,也不靠近。
怀里的人呼吸均匀,体温恒定,心跳慢而稳。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现在,就这样。
沈怜再醒来的时候,身边是凉的。她伸手摸了一下傅砚霆睡的那边,床单没有温度,枕头也没有压痕,像是没人睡过。
窗外天刚蒙蒙亮,灰白色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,像一层薄霜。
她坐起来,头发糊了一脸,拨开,看到床头柜上那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