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男人后退一步。
那一步,退得极其决绝。
“好,很好。”
男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破碎的质感。他端起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威士忌,仰头一饮而尽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灼烧感一路向下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醋意与失落。
然后,他转身。
黑色的西装背影在迷离的灯光里透着一种颓败的孤傲。
男人挺直脊背,一步步朝门口走去,像个骄傲的骑士,尽管伤痕累累,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没有回头,只是背对着两人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一种破碎却不容置疑的磁性:
“沈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,我会来找你。”
不是询问,是命令。
说完,男人再没有停留,推门而出,消失在霓虹深处。
只留下那杯被喝得见底的酒杯,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深的水渍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霍俊看着沈怜苍白的脸色,眼神瞬间软了下来。他伸手轻轻扶住少女的肩膀,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“怜怜,别逼自己。跟我走,我带你回家。”
那一刻,沈怜看着霍俊眼里纯粹的心疼,心动的天平微微倾斜了一下。
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傅砚霆刚才那个决绝的背影,以及那句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的“我会来找你”。
她的心,太乱了。
乱得理不清,乱得不知道该往哪边倒。
一直大气不敢出的霍秀终于开口,小心翼翼道:“那个……还是让我哥送你回去吧?太晚了不安全。”
沈怜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不用了。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她拿起包,转身往外走。
霍俊下意识想要追上去,却被霍秀一把拉住。
“哥,让她自己待会儿吧。”霍秀难得正经,“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,不是人陪。”
霍俊抽开她的手,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:“现在不安全。南宫家的人还在,我怎么可能放心?”
说完,他大步追了出去。
但他没有追上前,只是远远地跟着。
沈怜开车,他也开车。
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确保她的车灯始终在他的视线范围内。
一辆车,两个人。一前一后,穿梭在夜色中。
直到沈怜的车驶进陶惜文的别墅,稳稳停在大门口。
霍俊才在不远处停下,熄了火,静静地坐在车里。
他看着她下车,看着少女走进大门,看着那扇门缓缓关上。
他依旧没有离开。
在车里又守了半个小时,确认一切安全,才终于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。
沈怜走进别墅,没有开灯,只是把自己扔进沙发里。
黑暗包裹着她,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脑海里乱成一团。
傅砚霆的那个眼神,霍俊的那句话,还有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——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。
然后,另一个身影浮现出来。
南宫微末。
那个坐在她办公室里,妩媚笑着开出条件的女人。那个说可以帮她查清母亲真正死因的女人。那个想要她离开傅砚霆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