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怜借着他的力量，脚步虚浮地迈出第一步，忽然轻声问，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：“我昏迷了多久？这一天……都是你在这里守着我？”

顾渊扶着她，一步步慢慢向外走，闻点了点头：“嗯，一天了。我刚好在巴黎筹备演唱会，经过那边看到出了大事，助理报了警，没想到后来才知道……车上是你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哽，“我当时……快吓死了。幸好……幸好你没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侧过头看她，眼神深邃复杂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眷恋和苦涩：“分开这么久，没想到再陪在你身边，会是在这种情况下。”

顾渊扶着沈怜，一步步挪向重症监护室。

走廊很长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，冰冷而肃穆。

沈怜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顾渊臂弯里，每走一步，身上的伤口都隐隐作痛，但更痛的是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。

吊瓶的滑轮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滚动声，像是为她不安的心跳打着节拍。

终于，在那面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前，顾渊停下了脚步。

“他就在里面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忍惊扰的沉重。

沈怜的目光迫不及待地穿透玻璃，瞬间定格——

霍俊静静地躺在病床中央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，呼吸机面罩覆盖了他大半张脸，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长而密的睫毛，此刻它们安静地垂着，失去了往日那股逼人的邪魅和神采。

他的脸色是骇人的苍白，几乎与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。

各种监控屏幕闪烁着不同颜色的数字和波形，那规律却冰冷的滴答声，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证明他还在顽强挣扎的声音。

他看起来那么安静，那么脆弱，仿佛一碰即碎。

与记忆中那个在爆炸瞬间用脊背为她扛起整个坍塌世界的强大身影，形成了惨烈而令人心碎的对比。

沈怜的呼吸骤然停止，随即又变得急促起来。

眼泪无声地滑落，她却毫无察觉，只是下意识地向前一步，冰凉的手指轻轻抵在冰冷的玻璃上，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，再近一点。

“霍俊……”她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她看到他露在被子外的手，指节分明的手背上插着留置针，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。

就是这双手，在最后那一刻，如同最坚固的镣铐，死也不肯放开她。

顾渊站在她身后，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，看着她全然为另一个男人流露出的痛楚和担忧，心脏像被浸在柠檬汁里，酸涩得发胀。

他默默地将吊瓶挂得更高一些，确保输液顺畅，却没有出声打扰她。

时间在沉默中流淌，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。

直到沈怜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，顾渊才立刻上前一步，稳稳扶住她的胳膊，低声道：“怜怜，你站得太久了，该回去休息了。你看过了，他还活着，这就是最好的消息，不是吗？”

他的声音很温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。

沈怜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，眼眶通红地看向顾渊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恳：“我……我再待五分钟，就五分钟，好不好？”

“不行。”这一次，顾渊拒绝得异常坚决，“你脸色很差，需要立刻躺下休息。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缓，加了一句，试图用最有效的方式说服她，“如果霍先生醒来，看到你因为他把自己弄垮了，他会怎么想？他会安心吗？”

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沈怜的软肋。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，目光再次贪恋地投向病房内片刻，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顾渊暗自松了口气，小心地搀扶着她，转身往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