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睡…求你了…霍俊…别睡…”她呜咽着,一只手徒劳地拍着他的脸,另一只手疯了一样去扒拉压在他背上的灼烫金属碎片。
指尖很快血肉模糊,钻心的痛,却比不上心里万一的恐慌。
他不能死。
他怎么能死?
巨大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上来,她的体力与精神正在飞速流逝,眼皮沉重得不受控制地往下坠。
冰冷的黑暗从四周侵蚀而来。
难道…真的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?
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。
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,又仿佛只是爆炸中又一个瞬息。
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,穿透浓烟与火光,隐约传来。
是法语!急促的呼喊,杂乱的脚步声,救援器械的轰鸣……
救援来了!
希望像一把尖刀,猝然刺破绝望的茧。
沈怜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,猛地抬起头,用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尖叫:“这里!救命!here!!”
她低头,激动地想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,声音都在发颤:“霍俊!霍俊!有人来了!你听见了吗?我们得救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怀里的男人,身体最后那点微弱的、支撑着她世界不塌的温度,正在飞速地流逝,变得沉重,变得冰冷。
他那张染血的脸庞上,邪美的五官褪尽了所有痛苦挣扎的痕迹,变得异常平静,甚至唇角似乎还凝着一丝极淡、极淡的、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弧度。
可他的胸口,再也没有一丝起伏。
救援的喧嚣声越来越近,探照灯的光柱划破了浓烟。
一片混乱的、获救的庆幸尚未降临。
她张着嘴,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。
只有眼泪,汹涌地、无声地、决堤地滚落。
一滴滴,砸在他冰冷安静的眉眼上。
沈怜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,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纯白,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让她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。
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,到处都泛着隐隐的钝痛。
她艰难地转动眼球,试图看清周围。
下一秒,一双盛满了担忧和关切的漂亮眼睛撞入了她的视线。
那眼睛很好看,眼尾微微上挑,本该是风流多情的眸子,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,透着显而易见的憔悴。
沈怜怔住了,瞳孔微微放大,狐疑、茫然、还有未散的恐惧交织在一起。
“顾渊?”她的声音干涩沙哑,几乎听不清,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。
“别乱动。”顾渊的声音同样带着疲惫的沙哑,却放得极柔,生怕惊扰了她,“你身上有伤,虽然医生说大多是皮外伤,但也需要好好静养,可大可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