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摇摆,发出单调的摩擦声,刮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幕。
傅绍文清冷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。
那片混沌的雨幕,像极了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。
七年的时光,两千多个日夜蚀骨的思念和担忧,在异国冰冷的病房里听到她要订婚的消息时那种灭顶的绝望,重逢时强装镇定的痛苦……
所有压抑的情感,在这一刻,在沈怜那声带着心疼的询问后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再也无法遏制。
他突然转过头。
那双总是蕴着温和忧郁的眸子,此刻翻涌着惊心动魄的激烈情绪,像燃烧的星河,毫无保留地撞进沈怜的眼底。
“怜怜……”
他的声音不再是清润的,而是带着沙哑和颤抖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“你知道吗?我快疯了……我真的快疯了!”
沈怜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炽热惊得微微一怔。
“三天……整整三天找不到你!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他轻轻抓住少女放在膝上的、冰凉的手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,“像被人活生生掏走了心!像被扔进没有尽头的黑暗里!每一次打你电话关机,都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我心口上割!”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得如同濒死的鱼。
“我害怕……怜怜,我真的好害怕……”
他眼底那片燃烧的星河骤然破碎,氤氲起一层浓重的水汽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,“害怕我们又要分开……又一个七年……”
他紧紧地攥着少女纤细的手,仿佛那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微微颤抖。
“为什么……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,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一滴滚烫的液体终于挣脱束缚,猝然滑过他冷白的脸颊,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灼热得惊人。
“明明……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啊……”
少年的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浓重的鼻音,陷入了遥远的回忆,“小时候……我们一起在花园里抓蝴蝶,你摔倒了,膝盖破了皮,明明那么疼,却咬着嘴唇不敢哭……是我背着你去找管家爷爷上药……上课,你总是偷偷把写好的作业塞给我抄……我们一起去偷摘外公种在后院的葡萄,被大黄狗追着跑……你还记得吗?你跑得慢,是我……是我挡在你后面……”
那些尘封的、泛黄的画面,被他用颤抖的声音一一唤醒,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香气,却衬得此刻的车厢愈发冰冷绝望。
“一切……一切明明都那么好……”
少年睁开眼,泪水模糊了视线,让他看不清沈怜此刻的表情,只能更紧地抓住她,仿佛抓住正在流逝的沙,“可怎么就变了?怎么就……变得面目全非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