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,妈,路上小心。”沈清禾送至门口,语带关切。
送走沈家夫妇,庄园顿时清寂不少。
沈清禾极有眼色地黏在傅老太太身边,陪着她在客厅闲话,絮叨些京海的新鲜事,又拿出棋盘哄着老太太对弈几局,殷勤备至,竭力修补着自己在老太太心中崩塌的形象。
傅老太太面色虽仍冷硬,但看她伺候得如此周到,眉宇间的冰霜终究是化开了一丝。
傅砚则接到了公司的急电,称有重要会议。
他向萧婉玉和傅老太太略一颔首,便准备动身。
行经沈怜身侧时,他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,侧首,灼热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漂亮又脸蛋,声音压得极低,只够她一人听清:
“乖乖待着。”
沈怜浓密的睫毛微颤,杏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,心头莫名一跳,面上却凝着冰霜:
“姐夫还是先管好自己的‘家事’吧。”
傅砚未再语,径直转身上楼,去书房取文件。
待众人散去,沈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,终于得以松懈片刻。
少女厌极了客厅里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,更不想再看沈清禾曲意逢迎的姿态。
她独自踱至庄园后院。
眼前是精心修剪的茵茵草坪,角落里静立着一间小巧画室。
傅绍文是傅砚的堂弟,排行第三。性情温和,不涉家族纷争,只醉心画布油彩,是偌大傅家一个难得的“异类”。
少女轻步走入画室。
傅绍文正背对着门,坐在画架前,全神贯注地描摹窗外流泻的光影。
少年穿着宽松的棉麻衣衫,发丝微乱,俊秀侧脸沉浸在艺术家独有的专注与宁静里。
“小文。”沈怜娇滴滴唤道。
傅绍文闻声回头,见是她,眼中漾开一片毫无伪饰的暖意:“怜怜来了?坐。”他拍了拍身旁的空椅,“新调的颜料,试试?”
在傅绍文面前,沈怜无需任何伪装。他心思澄澈,灵魂栖息于自己的艺术国度,对傅家的权力倾轧、沈家的恩怨情仇既不知晓,亦无兴趣。
然而此刻,积压已久的酸楚却如潮水般决堤。
少女圆圆的杏眼蒙上一层水雾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小文,我从小就一直都是个没人爱的怪胎。没人愿意靠近我。母亲在时,我尚是个骄傲的小公主……可那之后,一切都碎了。”
泪光在少女杏眸凝聚,浸湿了纤长的睫毛,花瓣般柔嫩的唇瓣微微翕动,“父亲的鞭子,奶奶的唾骂,继母的冷眼……还有那个凭空出现的姐姐,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……如果没有遇见你,我的童年,连最后一丝光都不会有……”
傅绍文高大的身躯倏然俯低,额头轻轻抵上她柔软的发顶。
少年眼底翻涌着滚烫的、几乎要灼伤人的爱怜与痛惜,嗓音因压抑而沙哑:
“怜怜,我也是怪胎。你从来……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少女破碎的哽咽混着泪珠滚落,脆弱得令人心颤。
画室门外,一只骨节分明、正欲推开房门的手,骤然僵在半空。
那手的男人沉默地停顿了几秒,最终,悄无声息地将门轻轻合拢,隔绝了室内那片脆弱而私密的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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