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哭了,我的怜怜。”傅绍文温热的指腹极轻地拂过少女的脸颊,小心翼翼拭去滚烫的泪珠,动作轻柔得仿佛触碰易碎的蝶翼,“哭了就不漂亮了。”
少女顺从地点头,湿红的眼尾微微上翘,呼吸带着黏软的鼻音。
傅绍文温热的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,牵引着这个仿佛被世界揉碎了的少女在身边坐下。
“昨晚……是不是很吵?”少年一边调和着画板上的色彩,一边状似随意地问。订婚宴的风波他有所耳闻,只是不知详情。
“还好,”沈怜拿起一支画笔,无意识地在调色盘上涂抹着杂乱的色块,“不过一场闹剧罢了。”
“怜怜,你总是什么都往心里藏。”傅绍文低叹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。
她总是这样,独自咽下所有苦涩。
明明他生得如此高大挺拔,却偏偏……就被病魔缠身!
若是他不曾生病该多好?
那样,他的小青梅便不必独自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沉浮。
他便不会缺席她生命中最需要支撑的那七年时光。
这念头如细针般刺入心间。
命运何其吊诡,赋予他俊朗容颜与煊赫家世,却吝啬地抽走了最珍贵的健康。
一阵压抑的闷咳毫无预兆地涌上喉间,傅绍文猛地侧过脸,单薄的肩膀随之轻颤,清冷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不自然的潮红,脆弱得如同晨雾中即将消散的琉璃。
“小文!”沈怜心尖一紧,杏眼惊惶地颤动,下意识倾身靠近,温热的吐息拂过他发烫的耳廓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…没事。老毛病。”少年急促地喘息着,试图平复,那抹病态的红晕却更显刺目。
“可你身上好烫……”沈怜软软的小手带着担忧,轻轻覆上他光洁却异常灼热的额头。
指尖下是滚烫的触感,衬得他冷白的面容更显脆弱,仿佛一尊精美却布满裂痕的白瓷人偶。
“真的没事,别担心。”傅绍文勉力牵起唇角,抬手轻轻握住她探询的小手,掌心包裹着她微凉的指尖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。
他需要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“你看窗外那株玉兰,”他垂眸,视线投向窗外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,“晨光落在花瓣上,是不是……很美?”
两人便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,话题绕着绘画、音乐打转,刻意避开了那些沉甸甸的豪门恩怨与情爱纠葛。
阳光慷慨地穿过画室洁净的玻璃窗,暖融融地包裹着两人。
空气中浮动着松节油的清冽与油画颜料特有的醇厚气息,交织出一种奇异的、令人心安的宁静。
沈怜看着画布上在傅绍文笔下渐渐晕染开的柔和色块,耳畔是他温和低缓的嗓音,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。
一抹真实的、久违的、带着放松的笑意,悄然爬上她的嘴角。
只有在这里,在这方小小的、被颜料和阳光填满的天地里,她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的算计与伪装,做回那个内心荒芜却渴望简单的沈怜。
只是,这偷来的片刻宁静,又能持续多久?
沈清禾精心织就的伪装,早已摇摇欲坠。
那层看似完美的面纱,被彻底撕破,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两个小时后,沈怜向傅老太太和沈清禾告辞时,傅老太太虽脸色仍有倦意,却难得温和了些:“让司机送你回去,路上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