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厅里，慵懒的爵士乐仍在低回婉转，暖黄的烛光在桌面上轻轻摇曳。

沈怜与霍俊相谈甚欢，在关于珠宝设计的灵感碰撞中，笑声轻快，气氛融洽得仿佛自成结界，浑然不觉斜后方那道几乎要将他们烧穿的目光，以及那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、源自傅砚霆的、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酸涩与寒意。

傅砚霆的视线如同实质的枷锁，死死锁住那两道谈笑风生的身影。

男人深邃的黑眸深处，是翻涌不息的暗潮，压抑着风暴。

终于，他“啪”地一声将银质刀叉搁在几乎未动的餐盘上，清脆的声响带着一丝烦躁。

男人拿起洁白的餐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，动作优雅却透着冰冷的压迫感。

傅砚抬起眼，目光精准地投向沈怜，声音低沉平稳，“很晚了。”

他刻意强调了时间，并搬出了一个无可指责的理由，“我送你回去。不然，你姐姐该担心了。”

沈怜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，瞬间凝固，随即又迅速切换成惯有的、毫无破绽的乖巧。

她垂下浓密的眼睫，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光，顺从地点点头，声音细软：“嗯，好的。”

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，仿佛刚才那个神采飞扬、侃侃而谈的设计师从未存在过。

“真遗憾，”霍俊适时地开口，语气惋惜，目光却饶有兴味地在傅砚霆紧绷的侧脸上扫过，最后落回沈怜身上，唇角勾起迷人的弧度，“和你聊天真的很愉快。留个联系方式吧？下次有机会再交流设计灵感？”
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极其自然地拿出自己最新款的手机，解锁屏幕，递到沈怜面前。

“当然可以。”沈怜抬起弧圆的杏眸，对霍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，仿佛刚才的热络只是错觉。

少女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接过那部还带着霍俊掌心余温的手机。

在傅砚霆那如冰冷得几乎要冻结空气的注视下，她指尖轻点屏幕，动作流畅地输入了自己的微信号，再递还回去。

整个过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却像在傅砚霆紧绷的神经上又添了一把火。

—————

从餐厅出来后，霍俊先开车离开。

微凉的夜风拂过沈怜的发梢，带来一丝秋夜的清爽。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傅砚低沉的声音响起，比夜风更近地拂过她的耳畔，在空旷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侧身，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，姿态带着惯有的矜持。

沈怜弯腰坐进车内，在低头整理裙摆的瞬间，她抬起圆圆的杏眸，目光如同狡黠的猫，精准地捕捉到傅砚的脸庞。

停车场昏黄的光线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，清晰地映出她唇角那抹带着得逞意味的、小狐狸般的笑。

傅砚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。

引擎启动的轻响后，密闭的车厢迅速被他身上清冽冷峻的雪松气息所占据。

车子平稳驶入夜色。

沈怜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安全带的金属卡扣，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
她偏过头，状似随意地开口，声音里裹着一丝天真又刻意的娇憨：“霍俊哥哥人真有意思，说话风趣，长得也好看。”

傅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侧脸的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下绷紧，显得愈发冷硬。

他没有回应，只是目视前方的道路，车速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几分。

沈怜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他下颌线收紧的细微变化，心底的笑意更浓。

她轻轻晃了晃脚上精致的高跟鞋，决定再添一把火，声音压低，带着点朦胧的试探：“而且啊，感觉他特别会哄女孩子开心呢……做他女朋友，一定很幸福吧？”

沈怜今晚穿着一袭酒红色的吊带长裙，衬得裸露的肩颈肌肤胜雪，精致的锁骨在车内幽暗的光线下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，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，散发出无声的诱惑。

事实上，整个晚上，傅砚那看似不经意的目光，也没少在她这抹惊心动魄的酒红上流连。

“是吗？”傅砚终于开口，声音却比方才沉冷了好几度，像结了霜，带着刻意压抑的，“可惜，他有未婚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