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让这家银行,活一百年。”
这句话苏清禾说出去的时候,自己都觉得像句大话。但陆骁没笑她。
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在海边站了很久,直到风大得苏清禾开始打哆嗦,才把人塞回车里。
回去的路上,陆骁单手开车,另一只手搭在苏清禾的膝盖上,“明天什么安排?”
“上午去银行盯清算系统的测试准备工作,下午带念安去看牙——她那颗门牙松了三天了,林岚说不用管,我不放心。”
陆骁笑了一声,“你管一千万的账能面不改色,管一颗乳牙比谁都紧张。”
“那不一样,”苏清禾说,“一千万亏了能赚回来,牙掉了可就长歪了。”
车开回公寓楼下,陆骁熄了火,转过身看她,“苏清禾。”
“嗯?”
“后天我归队,婚假用完了。”
苏清禾的动作停了一下,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。
“年后升衔的事定下来之后,可能要调防,”陆骁的声音放低了,“具体调哪儿,张将军还没说。”
“调防,”苏清禾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,“意思是——不在鹏城了?”
“不一定,看上面怎么安排。但你要有个准备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外面公寓楼的楼道灯一闪一闪的,是那种老式的声控灯,有人上楼的时候亮一下,又暗下去。
“多远?”苏清禾问。
“最远……可能是福建那边。”
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车门推开,“走吧,上去再说。”
两个人上了楼,林岚已经带着孩子们睡了,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小台灯。苏清禾在沙发上坐下来,陆骁去厨房倒了两杯水,递给她一杯。
“你要是调到福建,”苏清禾端着水杯,“我每个月去看你一次。”
“不用,”陆骁在她对面坐下,“我想办法。”
“怎么想办法?”
“我跟张将军说,”陆骁语气极其寻常,“不想离老婆太远。”
苏清禾看了他一眼,没忍住笑了,“你堂堂一个团长,跟上将说这种话?”
“说了,”陆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“张将军说——‘你小子有出息,知道怕老婆了。’”
苏清禾被水呛了一下。
陆骁伸手拍她的背,脸上隐隐有些得意。
“行了,”苏清禾咳完了,把水杯放下,“你的事你自己跟上面商量,我不插手。”
“你插不插手都一样,”陆骁把她的杯子拿走放在茶几上,“反正我的底线就一条——离你和孩子不能超过三小时车程。”
苏清禾没有再接话。她靠在沙发上,看着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——婚礼那天拍的,她穿白缎婚纱,陆骁穿军常服,念安在中间笑得露出没门牙的嘴,思远在陆骁怀里扯着他的领子。
“陆骁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银行的事走上正轨了,”苏清禾的声音很轻,“我想再生一个。”
陆骁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。
苏清禾侧过头看他的反应,发现这个上过战场、拦过逃犯、跟上将拍桌子的男人,此刻耳朵尖是红的。
“你——”陆骁清了清嗓子,“你说真的?”
“嗯,”苏清禾很平静,“不过不急,等明年下半年再说。”
陆骁把手里那杯水重新端起来,喝了一大口,然后放下,转过身把苏清禾拉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,没说话。
他的心跳比平时快。
苏清禾没有挣开,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天是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二十二日。距离鹏城发展银行正式接入全国清算网络,还有二十四天。距离苏清禾在全国金改工作会议上的汇报发,还有七十八天。距离益商贷走出鹏城、落地东莞,还有九十三天。
但此刻,这些数字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客厅里暖黄的灯光,是陆骁胸腔里传来的均匀心跳,是隔壁房间念安偶尔翻身的声响,是思远轻微的呼吸声。
苏清禾在模糊的意识边缘想——她用两年时间打下了一个局面,接下来的路,还很长。
但不怕。
有人接应,有人守着,有人等着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