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行长，赵秀兰厂长到了，在一楼等着。”

陈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苏清禾看了一眼手表——下午两点十分。

“请上来。”

赵秀兰推开门的时候，身上还带着车间里的机油味，头发用黑皮筋扎在脑后，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在工厂里磨出来的利落劲。她一进来就看见苏清禾脸上的神色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“苏行长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坐。”苏清禾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，“赵厂长，我今天找你，是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
赵秀兰坐下来，双手环抱在胸前，“你说。”

“银行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，”苏清禾没有遮掩，“有人在暗中策动我们的客户集中提款，想一次性把银行的流动资金抽干。”

赵秀兰的眉毛拧起来，“谁？”

“细节我暂时不能说。但我需要你帮一个忙。”

“什么忙？”

“你上次追加的六十万定期，下个月到期对吧？”苏清禾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我想请你提前续存，再追加三十万，今天就办。”

赵秀兰没有立刻说话，手指在杯子上摩挲了两下。

“苏行长，”她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“当初你连夜飞去华北请人给我修机床的时候，我说过一句话——你记得吗？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我说把钱交给你，你替我操心。”赵秀兰站起来，“三十万，我今天就办。但我还能再帮你一件事。”

苏清禾微微抬眼。

“第一纺织厂的刘建军，第二食品厂的老王，都是我推荐过来的，”赵秀兰说，“我今天回去给他们打电话，让他们各追加十万，就说我请他们帮个忙。”

苏清禾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赵厂长，谢谢。”

赵秀兰握了握她的手，力道很重，“你替我修了机床，我替你撑一次腰——这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礼尚往来。”

“对，礼尚往来。”赵秀兰笑了一下，转身出了门。

苏清禾目送她下楼，回到桌边坐下来，在那张备用头寸清单上添了一笔：赵秀兰三十万，刘建军十万，老王十万，共计五十万。

加上账上的三百二十万，还差一百三十万。

她拿起笔，在“一百三十万”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线，然后拨了方志远的内线。

“方行长，把那七家潜在提款客户的存款合同翻出来，每一份合同里的提前支取违约金条款，我要看一遍。”

“好，我马上。”

苏清禾放下电话，又拿起来拨了陈默的号码，“陈默，林福全那边有没有消息？”

“刚好有，”陈默的声音里带着点急，“林总说冯国良今天下午三点联系他，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去恒利贸易签联合竞拍保证金协议，而且催得很急，说再拖就不等他了。”

苏清禾把这个时间点记在心里——明天上午十点，恒利贸易。拍卖是明天下午两点。叶承恩把节奏卡得很死。

“告诉林总，去，按时去，但不要带现金，把那份协议拿回来，拍照传真给我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还有，”苏清禾补了一句，“让他看清楚协议上所有的签字方，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
陈默出去了。方志远五分钟后上来，把七份存款合同码在桌上，苏清禾从头翻了一遍，手指停在第三份上——建安电器，定期一年，违约提前支取需扣除已付利息的百分之二十。

七份合同，条款一致，全部都有违约扣息的条款。

这是一道门槛。叶承恩要启动这七家集中提款，就要让这七个人接受损失利息的代价——这说明叶承恩已经许诺补偿他们。

苏清禾把这七份合同摞整齐，“方行长，这七家客户，明天如果真来了，按流程走，不拒绝，但告知需要提前三个工作日申请，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没有提交申请的，一律不算数。”

方志远愣了一下，“这样……叶承恩那边会不会察觉？”

“察觉什么？”苏清禾把合同推回去，“这是正规程序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，任何人来了我们都这么说。他们要投诉，就去投诉，让他们去找钱主任——钱主任现在还有没有心思接这种电话，我不确定。”

方志远接过合同，走到门口，苏清禾的声音又追来：

“还有一件事——赵秀兰今天追加三十万，还有两家会陆续打过来，账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
下午五点四十分，林福全的传真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