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实话实说,”苏清禾坐回椅子上,“她是这家银行的第一个储户,存了三百块进来的那个人。她当初说过一句话——我信你。”
方志远沉默了。
王倩收起台账,“苏行长,我今天把流动性应急预案细化到每一步,包括哪些客户可以提前沟通续存、哪些备用头寸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到账。”
“去吧。”
王倩出了门,方志远也站起来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清禾。她正坐在桌后,一只手撑着额头,另一只手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桌上那盏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——没有慌乱,只有疲倦。
当晚十一点四十分,苏清禾在办公室里接到了陆骁的电话。
“媳妇儿,”陆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,夹杂着夜风的沙沙声,“有个好消息。”
“说。”
“军纪委调查组,明天上午十点抵达鹏城,直接进驻军区招待所。张将军的命令——孙宏志在办公室待命,不许离开,接受约谈。”
苏清禾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孙宏志知道了吗?”
“通知是今天下午四点从京城发出去的,走的军务通讯,他最迟明天一早能收到。”
苏清禾把这个时间点和拍卖日放在一起——军纪委明天到,拍卖后天。中间只差一天。
“陆骁,”她说,“孙宏志一旦知道纪委来了,他会怎么做?”
话筒那头停了一下,“要么乖乖待着认栽,要么——跑。”
“你觉得他会跑吗?”
“这个人在西北混了十几年,胆子不小。”陆骁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让小刘今晚盯着军区大门,有动静立刻通知你。”
“好。”苏清禾顿了一下,“还有一件事——叶承恩计划在拍卖前一天,同时策动七家客户集中提款,目标五百万。”
话筒那头安静了两秒,然后陆骁的声音响起来,比刚才低了一度:“五百万?他疯了。”
“他不疯,”苏清禾说,“他是在赌——赌军纪委的消息传到孙宏志那里之前,他能先把银行掀翻。”
“时间差。”陆骁说。
“对,”苏清禾的手指停了下来,“只有一天。明天军纪委进驻的消息一旦传开,孙宏志那条线就废了,钱主任也会缩回去——但如果叶承恩在今晚或明天一早就动手……”
“那你们撑得住吗?”陆骁的声音顿时紧绷起来。
苏清禾看了一眼桌上王倩那份还没写完的应急预案,“我正在想办法。”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盯住孙宏志。他跑不跑,决定明天的局势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骁停了一下,“媳妇儿,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苏清禾把话筒搁回去,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
十二月十九日。
距离拍卖,还有一天。
她睁开眼,拿起电话拨了赵总的号码,“赵总,那句话,今晚就打给叶承恩的律师——‘银行在调头寸,动静不小。’”
赵总在那头应了一声。
苏清禾挂了电话,把备用头寸的清单摊开,方志远列的每一项来源旁边都标着到账时间——最快的一笔,也要十二个小时。
十二个小时。
她看着窗外深南大道上最后几盏路灯的光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明天赵秀兰来之前,不能让任何人闻到血腥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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