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禾回到办公室,在桌边坐下,拿起钢笔,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按时间顺序一条一条写下来,从冯国良的三个查证结果,到刘振华封住口岸,到叶承恩入境直奔钱主任,再到赵总那通语气沉重的电话。
十二月十八日。
距离拍卖,还有两天。
叶承恩亲自进场,带着律师和保险箱,在鹏城找了最后一个支点——钱主任。而钱主任现在能给他的,已经不是清算网络,不是审计局,而是银行内部那几根被他用工程款拿住的商人的线。
叶承恩在做最后一搏。
苏清禾把那支钢笔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,把纸折好压在台账下面,然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晚上十点零三分。
她拿起电话,拨了方志远的号码,“方行长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方志远的声音有些疲倦,“苏行长,您说。”
“今天赵总介绍进来的那两家客户提前支取,如果明天还有第三家、第四家,我们备用头寸最快多久能调上来?”
话筒那边沉默了几秒,方志远说,“如果是正常渠道,三天到五天——”
“不走正常渠道呢?”
“……那就要看您认识谁了。”方志远停了一下,“苏行长,您手里有线?”
苏清禾没有直接回答,“你把备用头寸的来源列一张清单,明天早上给我,每个来源旁边注明最快多少小时能到账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禾把话筒放下,在椅子里靠了靠,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。楼下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已经稀了,偶尔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,带起一阵低鸣,然后归于寂静。
鹏城的夜一向不太安静,工地不停,江边总有船灯在移动,就算是凌晨,也有工人骑着车穿过街道,车轮在水泥路缝上一路弹跳着响。这座城市从来没有真正入睡过的夜晚。
苏清禾睁开眼,把今明两天要做的事,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——
冯国良出不去了,叶承恩今晚第一站已经落定,赵总被说服暂时按兵不动,银行的应急预案明早出初稿,备用头寸清单明早出来。
这些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有一件事,她还不知道。
叶承恩那个保险箱,留在钱主任的会所里,里面装的大量文件——那是他拍卖日之前最后的筹码,还是他手里握着的、用来对付鹏城发展银行的另一张牌。
陈默轻轻敲了门,探进头来,“苏姐,小刘那边新消息,叶承恩今晚进香格里拉之前,在酒店门口打了一个电话,时间很短,不到两分钟,小刘的人没有拦住,但看到他挂了电话之后,把一张纸条交给了随行律师,律师拿着纸条直接上了一辆等在门口的出租车——”
苏清禾坐直,“出租车的方向?”
陈默的声音慢了一拍,“往……往我们银行的方向走了。”
苏清禾把手搭在话筒上,慢慢地抬起眼,“陈默,银行现在还有谁在值班?”
“就周玉和一个保安。”
她把话筒拿起来,拨了周玉的内线,铃声响了两声,周玉接了——
“苏行长,我正要给你打电话,”周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人刚才敲了银行的侧门,说是送文件,但……那个信封上,没有寄件人的名字。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