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……苏行长,我想把账上的钱取出来,全部,八万基金份额加余款,一起。”
“赵总,”苏清禾把话筒换了只手,声音放平,“你今天晚上,在哪里?”
话筒那头沉默了一下,“在……在厂里,厂长办公室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声音有点干。
苏清禾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,“基金申请需要正式手续,今天银行已经下班了,你明天上午带着身份证来,我们按流程办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但在你来之前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赵总没有说话,等着。
“叶承恩的律师,今天下午两点多进你办公室,”苏清禾说,“待了多久?”
话筒那头的沉默更长了,足足有七八秒,然后赵总开口,声音低下去,透着沙哑,“你……你们查了我?”
“赵总,”苏清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“你是这家银行的股东,第一批进来的,你当时凑的第一笔股金,是这家银行最早的一块砖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就问你一句——叶承恩那边许了你什么?”
话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喘息,然后是赵总压着嗓子的声音,透着疲惫,“苏行长,我……我不是想害银行,我也不是……他们告诉我,如果我不配合,我厂里那批军区后勤的工程款,年前结不了账——那是七十多万,那是我厂子两年的周转……”
苏清禾把这些话听完,没有打断,等他说完,才开口,“赵总,你今天打这个电话,是你自己打的?”
“是我自己。”
“好,”苏清禾说,“那你现在听我说两件事。第一,你那七十多万工程款的事,我知道,军区后勤部的问题,现在已经有人在管,不会比你以为的更晚结账。第二——”她的声音压低了一点,“你明天上午不用来银行。”
赵总愣了,“那……那我的钱……”
“你的钱在保险柜里,一分不少,”苏清禾说,“但今天晚上,你什么都不用做,按照叶承恩让你做的,继续配合,等着——你把他的律师今天带来的那份文件,先留着,不要签,也不要退,就说在考虑,明天上午再给答复。”
“苏行长,你是想……”
“赵总,”苏清禾平静地打断他,“你今天晚上给我打这个电话,我知道你的意思了。现在只需要告诉我——你还信不信这家银行?”
话筒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,长到苏清禾以为信号断了,然后赵总的声音重新出现,哑着,“信。”
“那就照我说的做。”苏清禾把话筒重新靠回桌边,“明天上午,等我的消息。”
她把电话挂了,在原地坐了片刻,把思路从头捋了一遍。
叶承恩今晚见了钱主任,钱主任替他串联;赵总被工程款拿捏,被迫配合;红旗机械和东华纺织提前支取的背后,同样是赵总的介绍人身份被借用——这是叶承恩用钱主任的人脉网,在银行的客户层里一根根抽线,等到足够多的线被抽掉,银行的流动性会先撑不住。
但赵总今晚主动打来这个电话,说明叶承恩这条线没有他算得那么稳。
苏清禾站起来,推开办公室的门,走廊里陈默还坐在值班桌旁,看到她出来,立刻直起身,“苏姐?”
“去跟方行长说,今晚他那两通提前支取的电话,明天一早九点前,各回一个——就说行长已收悉,需要走正式流程,请明天上午携证件来行里办理,届时行长本人接待。”她停了一下,“不拒绝,也不立刻放款,把人约进来。”
“把人约进来?”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约进来,我来谈。”苏清禾说,“他们是叶承恩的棋子,但棋子也是人,把人约进来,我要看看,他们到底是被迫,还是主动。”
陈默点头,“好,我现在联系方行长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,”苏清禾补了一句,“让王倩把今天那份应急预案,今晚先出个初稿,不用完整,但流动性红线以内的处置步骤要先列清楚,明天早上八点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苏清禾回到办公室,在桌边坐下,拿起钢笔,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按时间顺序一条一条写下来,从冯国良的三个查证结果,到刘振华封住口岸,到叶承恩入境直奔钱主任,再到赵总那通语气沉重的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