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骁，张劲松将军什么时候能有动作？”

“三天之内。”话筒里传来陆骁沉稳的声音：“照片今天寄出，他看到型号，不会当成普通事处理——但在那之前，鹏城这边不能等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禾把话筒靠在耳边，侧过身看了一眼窗外，“那就先走我这步棋。”

“清禾，”陆骁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，“小心叶承恩，他不是冯国良那种只顾眼前的人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坐在沙发里，把目光落在茶几上摆着的那块小小弹壳戒指上，待了一会儿，才起身去了卧室。

十二月的鹏城夜里有一股从珠江口吹过来的潮气，渗进窗缝，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海腥味。距离土地拍卖，还剩整整三天。

——

次日早上八点二十，方志远推开苏清禾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捏着一叠电话记录，脸色有些微妙。

“苏行长，”他把那叠记录放到桌上，“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，一共来了三个电话。南方精密仪器厂的赵秀兰厂长，第一纺织刘建军，还有去年存了三十万的粮油批发陈老板。问的是同一件事。”

苏清禾抬眼，“说。”

“说听到消息，我们银行打算参与下周的土地拍卖，想问这件事是真的，还有，银行的钱去投地，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存款安全。”方志远停了一下，“苏行长，三个人，一上午，问同一件事——这消息传得太快了，不对劲。”

“你怎么回答他们的？”

“说内部事项暂不便透露。”方志远看着苏清禾，“苏行长，你昨晚那个电话……”

苏清禾没有接话，只说，“你把这三通电话的记录时间、内容，整理归档，锁进柜子里。然后，让王倩把昨晚的风险测算报告最终版，今天上午送到我这里来。”

方志远应了声，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，“苏行长……我们真的不参与竞标，对吧？”

苏清禾抬起头，“方行长，你做了多久银行，就知道我是什么人。”

方志远苦笑了一下，出了门。

上午十点，王倩抱着厚厚一叠报告走进来，把最上面那份推到苏清禾桌前，“昨晚熬到凌晨两点，定稿了。”

“说重点。”

王倩翻到中间折页，指着一张折线图，“这是核心结论：如果叶承恩的联合体在拍卖日以底价七十二万拿下三号地块，按他们惯常的做法翻转出售，周边工业厂房的租金，六个月内会涨到现在的一点八倍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我们现有的二十三家贷款企业里，有九家的运营成本会越过盈亏线。”

“九家，贷款余额多少？”

“七家有未结余款，累计一百一十六万。”

苏清禾把报告从头翻到结论页，合上，“王倩，封面改一个标题——《土地拍卖对鹏城中小企业经营成本的影响预测》，去掉所有跟银行内部模型有关的注释。改好之后，”她把报告推了回去，“让陈默今天下午把这份报告寄给我们所有对公客户，存款贷款，一家不落。”

王倩怔了一下，“寄给所有客户？”

“这是银行提供的市场参考资料，”苏清禾走到窗边，俯瞰楼下深南大道上慢悠悠蹬着自行车上班的人流，“每个厂长看了，自己会算账。”

“那叶承恩那边，看到我们发报告……”

“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，”苏清禾转身，“但他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没做。今天下午发，一家不落。”

下午四点半，陈默拎着一摞信封去了邮局。苏清禾独自坐在办公室里，窗外的天光已经开始泛黄，深南大道两侧的工地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桩声。

假消息已经在孙宏志那边发酵了，三个客户来电证明他们昨晚真的处理了那个信号，而且选择了转告相关商圈。

就看接下来，谁先沉不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