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杂货铺老板，跟徐大宽有没有关系。”

陈默在话筒那头应了一声，停顿了片刻，然后说：“苏姐，如果真跟徐大宽有关系，这就不只是盯梢那么简单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禾把话截住，“先查，今晚查到什么程度都直接报给我，不管几点。”

电话挂了，苏清禾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，把思路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
从香港来的叶承恩、本地的冯国良、马彪旧部徐大宽、军区的孙宏志，加上市委的钱主任，五条线正收拢到同一个焦点：十二月二十号的土地拍卖。

而苏清禾家人所在的这栋公寓楼，从今天下午开始，多了一双不知道是谁的眼睛。

距离拍卖还有九天。

次日一早，苏清禾到银行的时候，陈默已经等在门口了，把昨晚整理好的一张纸折叠成四折，贴着衣兜，见到苏清禾就递过去。

“苏姐，查清楚了，那个杂货铺老板叫张有才，广西人，三年前在深圳落脚，五个月前在珠海租了个仓库打短工。他有个舅舅叫张有贵，是徐大宽以前在黑市跑外围的老弟兄，两人有血缘关系，但没有直接的经济往来记录。”

苏清禾把纸展开看了一遍，“徐大宽出来以后跟这个张有才接触过吗？”

“接触过。”陈默说，“上个月在珠海见过一次，时间正好是徐大宽出狱后第三天。”

苏清禾把纸叠回去，“这个张有才现在盯我家，不是冯国良安排的——是徐大宽安排的，冯国良只是配合传话。”

“那这件事的主脑……”陈默看着她。

“孙宏志。”苏清禾说，“徐大宽是孙宏志捞出来的，徐大宽的人在我家门口守着，这条线绕不开孙宏志。”

陈默低声问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苏清禾没有立刻回答，走进大厅，在服务台旁边站了一会儿，看了一眼窗外深南大道上早晨的车流——自行车铃声、公共汽车的刹车声、工地上远远传来的打桩声，一九八四年的鹏城每天早晨都是这个样子，热腾腾的，什么都在往前赶。

“让林福全约冯国良后天在华侨城见面，”苏清禾转过身，声音压低，“就说准备签协议，要过目最终版的地块联合竞标合同。”

陈默追问：“设局？”

“不是设局，是钓鱼。”苏清禾说，“冯国良一定会去问孙宏志或者叶承恩，到时候他们派几个人来，我们就能看清楚这背后到底还有几张牌没翻出来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另外——”苏清禾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，“这是省纪委郑主任联系方式，你把昨天匿名信的事，包括杂货铺监控、冯国良罗湖邮局的时间吻合记录，整理成一份备忘，今天下午通过刘振华那边的渠道转给郑主任。”

陈默接过去，“苏姐，郑主任那边反应快吗？”

苏清禾已经往楼上走了，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，“他们现在已经立案了，我们提供的每一条新线索，都是加速器。”

下午，林福全照苏清禾说的打了电话给冯国良。

苏清禾在银行二楼办公室，把门开着一条缝，能听见楼道里林福全的声音——他这个人天生适合演戏，说话时的迟疑、试探，做得有模有样，苏清禾在里面听着，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在犹豫。

“冯总……我这边想再看一遍合同……对，就是联合竞标那个……后天行不行，华侨城，你说个地方……好，我带我们财务顾问一起来，你放心，就是走个程序……”

电话挂了，林福全推门进来，“约好了，后天下午两点，华侨城的粤海饭店。”

苏清禾点头，“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‘放心，到时候合适的人都会在’。”林福全皱着眉，“苏老板，这个合适的人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，除了他，还会有别人来。”苏清禾把笔放下，“你只管去，到了地方，合同不管写什么，不要当场表态，说要拿回来给律师看，然后把合同拿回来。”

“能拿得走吗？”

“拿不走就拍下来。”苏清禾把一台小巧的照相机推到林福全面前，“这个你带着。”

林福全掂了掂相机，没说话，脸色沉了下去。

苏清禾看了他一眼，“怕了？”

“不怕。”林福全把照相机塞进外套口袋，站起来，“就是……苏老板，你就没想过，万一这局摆得太明显，他们看穿了怎么办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