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审计师,”周玉的声音很稳,“我们需要确认一下程序问题。根据一九八三年国务院颁布的《审计条例》第二十一条,对国家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开展专项审计,须持省级以上审计机关出具的审计委托书或批准文件。市级审计局无权独立授权启动金融机构专项审计。”
年长的审计人员脸色一变,“这是市委专项授权——”
“市委的授权不等于省级审计机关的授权。”周玉不急不慢,从包里取出一张事先打印好的条文复印件,放到服务台上,“这是条文原文。王审计师,如果您认为条文适用有争议,建议向省审计厅申请补充批文,我们全力配合。但在合规授权文件到位之前,本行无权向第三方开放账目查阅——这是保护存款人资金安全的基本义务,不是本行刁难。”
大厅里稍微安静了一下。
几个正在柜台前办业务的客户回过头来,打量着这边的动静。
那名叫王的审计人员把公文夹夹紧,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事,然后重新看向苏清禾,“苏行长,您的意思是不配合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苏清禾平静地说,“合规的审计,我们随时配合;不合规的,我们无法开口子。这是对本行众多存款人负责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如果两位今天来拿到了省级批文,明天随时可以来,我亲自在这里等着。”
王审计师在原地站了大约五秒钟,没说出下一句话。
最后他扯了扯领口,把公文夹夹在腋下,“行,我们走程序。”
两人的背影走出玻璃门,方志远长出了一口气,低声说:“苏行长,这手够漂亮。”
“没什么漂亮的,”苏清禾转身往楼上走,“这手棋他们早想到了,就是赌我们没准备好。”她回头看了周玉一眼,“那张条文复印件是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
周玉挺了挺背,“昨晚。”
苏清禾点了点头,继续上楼,在楼梯口停下来,“陈默,把今天两个人来访的时间、人员、证件信息、函件内容、未能提供省级批文的情况,整理成书面记录,拍两张现场照片,让当班柜员签字,今晚连同照片一并传真给周主任的秘书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应声,往楼梯下走,随即又折回来,脸色有些异样,“苏姐……刚才收到一封信,没有写寄件人,是直接放在门卫室的,门卫说是外面一个陌生人放下就走了。”
苏清禾停住脚,“信在哪?”
陈默把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递过来。
苏清禾没急着拆,先看了一眼信封——没有收件人姓名,只写了“苏行长亲启”五个字,字迹用的是圆珠笔,笔画刻意加粗,刻意变了笔锋。
她用指尖捏着信封边缘,慢慢拆开。
一张折成三折的白纸,拉开,上面的字不多,两行,也是圆珠笔写的:
“账户不解冻,拍卖日之前,你家人的安全我们不保证。”
大厅一楼的营业声音、客户的说话声、柜台的点钞声,都还在正常地响着。
苏清禾看完了信,重新折好放回信封。她抬头看着陈默,语气平静:
“找一个密封袋来,把这封信整个装进去,不要用手直接触摸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然后帮我接陆骁的电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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