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费九十万，流向梁文滔的建筑公司。”

苏清禾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，把它跟已知的每一条线索对齐：孙宏志两百万军费里，九十万已经查明去向——流入了兴华建筑工程；梁文滔名下另一家永丰建材，收到叶承恩那边的八十万港币；两家公司加在一起，梁文滔手里握着的现金，足够覆盖三号地块联合竞标的全部保证金。

军费洗白，用建筑公司做中转，最后流进拍卖保证金。

这不是一条缝隙，这是一条完整的资金管道。

“陆骁，你手里有合同副本吗？”苏清禾语气平缓。

“小刘看到的是原件，但是军区的东西不能带出来。”陆骁说，“但合同上的关键信息——收款方名称、金额、孙宏志的签字——这些小刘都记下来了。”

“够了。”苏清禾在纸上迅速记录，“这份记录让小刘手写，签上自己的名字。这不是军事文件，只是一个目击者对公文信息的记录陈述，不违规。”

“我让他今晚送过来。”

苏清禾刚要说话，陆骁压低了声音：“清禾，张劲松今天上午回复我了。”

苏清禾的手停在纸上。

“他说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他知道了，让我告诉你——沉住气，别在拍卖前动手，等他。”陆骁停顿了一下，“但是他没说几天。”

“等他。”苏清禾念叨着这两个字，摇了摇头：“陆骁，距离拍卖还有九天，现在是十二月十一号。如果张劲松三天后才能动，那只剩六天。如果走军区纪委程序，最快也要五天。留给我的窗口太窄了。”

“所以我建议你——银行端先走。”陆骁的声音很笃定，“你能控制的是梁文滔在银行的账户。把账户冻结，切断这条资金管道，孙宏志那边就算军费到位，钱也流不出去。”

苏清禾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纸上，梁文滔的名字用红笔圈着。

“他在银行还有多少余额？”

她按下内线，方志远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：“苏行长，梁文滔的永丰建材活期账户，目前余额一百一十四万七千元——其中包括他之前自己汇入的三十五万，和叶承恩那边转进来的那笔港币折算的部分。”

“贷款余额呢？”

“贷款余额十五万。”

“好。”苏清禾平静地说，“方行长，你现在做一件事——以贷后检查发现资金流向与合同约定不符为由，正式冻结梁文滔在本行的全部账户，包括永丰建材和他个人账户。同步向他发出书面通知，要求三个工作日内到行解释。”

方志远在话筒那头沉默了几秒：“苏行长，这个……动静不小，梁文滔是股东，这样做会不会——”

“他用贷款资金成立建筑公司、接收境外不明汇款，已经违反了贷款合同的资金用途条款。”苏清禾打断他，“这不是情分的事，这是合同赋予银行的权利。冻结。”

“明白。”方志远的声音压了下去，“我现在去办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清禾看了一眼陈默：“你去通知周玉，把梁文滔这条线的所有材料更新一份，下午五点前给我。”

陈默出去了。苏清禾独自在办公室里站了一分钟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正在施工的地块。塔吊在午后的阳光里缓慢旋转，工人们扛着钢筋从地洞里爬出来，忙碌地往来穿梭。

九天。

梁文滔的账户一冻，这条资金管道就断了。孙宏志的九十万军费进了兴华建筑，拿不回来，也用不出去。拍卖保证金没有着落，联合竞标就垮台。

但是——对方不会坐以待毙。

苏清禾转过身，重新坐到桌前，拿出纸笔，开始写下接下来的推演：

冻结通知发出后，对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？

梁文滔会慌——他会找人。他能找的人，是冯国良，是叶承恩，是钱主任。

钱主任接到消息后，第一件事会是什么？

打电话来施压。

苏清禾在纸上写下“钱主任来电”四个字，画了个圆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