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急什么?”
苏清禾昨晚抛出的这个问题,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差五分得到了答案。
林福全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推开南山茶楼包间的门时,冯国良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桌上的茶泡了不知道多久,茶汤颜色深得发黑。冯国良的领口扣子解了两颗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看见林福全进来,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。
“老林!你可算来了!”
林福全按照苏清禾的交代,不紧不慢地坐下,拿起茶壶看了看,皱了皱眉。
“这茶放凉了吧?再泡一壶。”
“别管茶了!”冯国良压低声音凑过来,“老林,我问你一件事——你们银行,是不是在查恒利贸易?”
林福全心头一跳,但脸上纹丝不动,端起茶杯吹了吹。
“哦?怎么说?”
“我前天接到消息,你们银行给所有客户发了什么……贷后巡检通知,要查资金流水。”冯国良的眼睛紧盯着林福全的表情,“老林,你跟我说实话——这个巡检,是冲着我来的?”
林福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——冯国良不是发现了他在当卧底,而是被那份巡检通知吓到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林福全把茶杯放下,一脸茫然,“银行年底巡检很正常啊,每年都有。”
“你确定是正常的?”冯国良的眼神还是不太安心,“我听说这次是提前的,苏行长亲自安排的。”
“那我怎么知道?”林福全摊摊手,“苏行长年底事多,她让查我配合查,我管她为什么查?再说了,我玩具厂的账有什么好查的,进出干干净净。”
冯国良盯着林福全看了好几秒,慢慢往椅背上一靠,神情松了一些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皱了下眉头,又放下,“老林,我找你来,是有件正事——联合竞标协议的保证金,最晚五天后要交。我这边把材料都备好了,就等你签字。”
“保证金多少?”林福全问。
“三号地块,底价五十七万六。联合体我们三家,你出二十万,剩下的我和另一个人凑。”
林福全沉默了一下,作出一副在心里算账的表情,随后慢吞吞地说:“我得回去跟财务顾问商量商量,这个数不小。”
“还商量?!”冯国良有些急了,压着嗓子说,“老林,这事儿不等人!拍卖日是二十号,保证金交付截止是十五号。你以为这种机会——”
“你急什么?”林福全往椅子里一陷,看着冯国良,“我出二十万进去,我不得想清楚?万一拍不到怎么说?万一地拍到了后续开发没钱继续怎么说?”
冯国良定了定神,凑近了一步,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:“老林,你听我说——三号地块旁边,明年开春有一条城市快速路要修过去。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?评估报告还没把这个利好算进去,七十二万的底价,等快速路的消息一公开,这块地最少值两百万。这叫什么?这叫闭着眼睛赚钱。”
林福全往茶杯里看了一眼,平静地说: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军区的孙部长已经把路打通了。”冯国良说这话时,满脸得意,“规划局那边也打过招呼了,一切都妥了。”
林福全的眼皮跳了一下,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:“成,我回去问问财务顾问,明天给你回话。”
冯国良还想再说什么,林福全已经站起来了:“茶也凉了,先走了,明天给你消息。”
——
下午四点二十,林福全踏进苏清禾办公室。
陈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,手里端着录音笔。
“说完了?”苏清禾抬头。
“说完了。”林福全把录音笔递给陈默,在椅子上坐下,搓了搓手,“苏行长,他说了一句——“军区的孙部长已经把路打通了”。”
苏清禾眼神一沉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陈默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