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布局,这是在抢时间。”
苏清禾昨晚说的这句话,一直在陈默脑子里转了一整夜。次日清晨七点四十,周玉就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出现在了苏清禾办公室门口。
“材料我重新检查了一遍。”周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,“华远评估的工商登记信息、三号地块估价异常的数据对比、徐大宽的前科记录,以及银行贷后检查中发现的梁文滔资金异常流水——四条线全部理在里面,逻辑闭环。”
苏清禾打开文件袋,抽出材料逐页快速浏览。看到第三页时,她拿起红笔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。
“这里改一下。”苏清禾指着关于资金流向的部分,“不要写‘疑似用于土地拍卖保证金’,改成‘资金用途与贷款合同约定不符’。”
“为什么?”周玉不解。
“因为你去的是经侦,不是纪委。”苏清禾抬头看着周玉,“经侦管的是经济犯罪,不是政治问题。你把材料递过去,人家第一眼要看的是——有没有明确的刑事犯罪线索。估价异常、资金挪用、涉案人员有前科——这三条够了。至于土地拍卖背后的权力网络,那是纪委的活儿,不是经侦的菜。”
周玉恍然大悟,赶紧拿回去改。
“改好之后直接去。”苏清禾站起来叮嘱,“到了经侦大队,找他们的接待窗口递材料,要求出具回执。不管对方态度怎么样,你只做一件事——把回执拿回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周玉抱起文件袋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“苏行长,万一他们不收呢?”
“不可能不收。”苏清禾的语气很笃定,“你是银行法律顾问,以金融机构名义举报涉嫌经济犯罪,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。他们不收,你就让他们在拒收单上签字——这个东西比回执还好用。”
周玉点头出了门。
苏清禾看了一眼挂钟——八点整。她拿起桌上的话筒拨了一个长途号码。邮电部的转接员接了三次才把电话转到了刘振华的办公室。
“喂?”刘振华的声音带着点起床气。
“刘局长,我是苏清禾。”
“哟,苏行长!”刘振华的声音立刻精神了,“你那个老朋友的事我接到口信了,正想回你电话呢。说吧,出什么事了?”
苏清禾用最简洁的语把情况说了一遍:马彪副手徐大宽现身,华远评估公司与三号地块的价格操纵,以及背后牵涉军区后勤部长孙宏志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苏清禾,你确定是徐大宽?”刘振华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工商登记白纸黑字。”
“这个人……”刘振华的声音压低了,“去年打马彪的时候,省厅专案组就说过,马彪是明面上的刀,真正管钱的是徐大宽。当时抓马彪容易,这个人难缠得多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您帮个忙。”苏清禾直接切入正题,“省纪委驻鹏城工作组的负责人姓郑对不对?”
“郑国安,郑主任。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。”刘振华说,“你想把材料递给他?”
“对。但我不能自己出面——我现在跟钱主任已经撕破脸了,我去递材料,对方第一反应是利益冲突。必须有一个跟这件事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居中转交。”
刘振华笑了一声:“行,这个忙我帮。你把材料整理好,用特快专递寄到我在鹏城的一个老同事那里——邮电部鹏城管理处副处长何建军。我打个电话让老何转交给郑国安,三个人的关系够近,这事能递到位。”
“多谢刘局长。”
“别谢。”刘振华的声音突然沉了一下,“苏清禾,我多嘴一句——马彪的网络不是普通的黑社会。这些人打不死摁不绝,你要有思想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禾声音平静:“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扛。”
挂了电话,苏清禾立刻拿出另一份材料复印件,装进信封,写上收件地址,交给陈默去邮局寄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