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禾，如果周日出现的真是徐大宽——这事就不只是土地的问题了。这是黑恶势力卷土重来。”

陆骁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，带着军人特有的凛冽。苏清禾握紧话筒，看着桌上那张工商登记信息上——华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，股东：徐大宽，出资八万，占百分之四十。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禾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叶承恩是资金管道，冯国良是本地白手套，孙宏志提供军方庇护，钱主任打通政府关节——这些人看起来各自独立，但串起来的那根线，是马彪留下的地下网络。”

“徐大宽是马彪最信任的人。”陆骁的语气沉了下来，“去年抓马彪的时候，这个人就跑了。公安追了三个月没追到，后来听说在东莞躲着。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一家评估公司里——说明他不是躲，是换了一张皮重新开始干。”

苏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，十二月的鹏城夜风从窗缝灌进来，夹杂着咸湿的海腥味。楼下深南大道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，远处工地的塔吊顶端亮着红色的警示灯。

“陆骁，张劲松那边有消息了吗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：“还没回。张劲松被召回京城开军委扩大会，这个会少则三天多则一周。我昨天通过他的秘书递了条子，但目前没有回音。”

苏清禾的眉头皱得更紧：“等不起。距离拍卖还有九天，如果张劲松一周后才回复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“我的建议——先走公安。”陆骁的声音很明确，“徐大宽是刑事在逃人员，又牵涉马彪旧案。你手里有华远评估的工商信息，有三号地块估价异常的数据分析，还有资金链的证据。这些东西递到经侦，够他们立案了。”

“公安那边……”苏清禾沉吟了一下，“钱主任在鹏城经营多年，市局那边未必好使。”

“所以你不能只走一条线。”陆骁说，“公安走一条，同时想办法够到省纪委。鹏城今年有省纪委驻点工作组，这个你比我清楚。”

苏清禾迅速思索着。省纪委驻鹏城工作组——她确实听刘振华提过，今年下半年省里派了一个三人工作组常驻鹏城，负责监督特区建设中的腐败问题。而刘振华管着邮电部的专线，同时也是当年配合打掉马彪黑市的联络人之一。

“我走刘振华这条线。”苏清禾做了决定，“刘振华认识省纪委工作组的人，而且他了解马彪案的前因后果，我通过他递材料，分量比我自己找上门重。”

“那公安呢？”

“让周玉去。”苏清禾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冷静，“周玉是银行法律顾问，她以银行名义递交举报材料，理由充分——银行在贷后巡检中发现异常资金流向，依法向公安机关报告。这是正当程序，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陆骁那头传来一声轻笑：“你这脑子，比我参谋部那帮人转得快。”

“少贫。”苏清禾自嘲地笑了笑，随即脸色一正，“陆骁，我还需要你帮我盯一件事——孙宏志那笔两百万军费，你能不能想办法从军分区的渠道确认一下，这笔钱到底走了什么程序？”

“我已经在查了。小刘前天去后勤部的财务科借口核对联勤数据，翻了一下近三个月的支出台账。那笔两百万划拨时间是十一月十五号，审批文件上只有孙宏志一个人的签字，没有政委会签。”

苏清禾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没有政委会签？超过五十万的军费支出必须政委联签，这是铁律。”

“对。所以这笔钱本身就有程序问题。但我目前只能盯着，不能动——军区内部的事，得等张劲松。”

“明白。你先盯着，我这边动手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清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——晚上十点二十。她按下内线，三十秒后陈默推门进来。

“陈默，两件事。第一，明天一早通知周玉来我办公室，把举报材料带上，我要再过一遍。第二——”苏清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，“你刚才说徐大宽之前在看守所？”

陈默点头：“对，上次公安清理马彪余党的时候，徐大宽在东莞被抓过一次，关了三个月看守所，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放出来了。”

“‘不知道怎么放出来的’——你去查，看守所释放记录是公开的，找人调一下他的减刑担保材料。”

陈默犹豫了一下：“苏姐，看守所的东西不好拿……”

“不用拿原件。”苏清禾看着他，“你找林福全，林福全在罗湖有个表弟在派出所当户籍警，让他帮忙看一眼释放登记簿上担保人那一栏填的是谁。只看名字，不用抄件。”

陈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，走到门口又被叫住。

“陈默。”

“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