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禾眼神一沉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了陈默一眼。

陈默已经把录音笔接过去插进了复读机里。林福全的声音、冯国良的声音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放。到了那句“军区的孙部长已经把路打通了”，苏清禾抬手让陈默暂停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。

“他自己说出来的。”苏清禾把钢笔盖上，靠在椅背里，“不是林福全问的，是他主动说的——因为他急，因为他需要让林福全信服，所以他把底牌亮出来了。”

林福全看了看苏清禾，又看了看陈默，小声说：“苏行长，这……算证据吗？”

“算。”苏清禾站起来，“陈默，把这段录音重新整理，做成文字记录，时间、地点、在场人员全部写清楚，和材料一起锁进保险柜。”

陈默点头，拿起录音笔往外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过头，表情古怪。

“苏姐，我刚才在楼下拿邮件的时候顺手查了一件事。”陈默把一张手写的记录纸放在苏清禾桌上，“您让我追梁文滔永丰建材那笔账的事——我把资金路径再往前追了一步。”

苏清禾低头看纸。

八十万港币，从叶承恩实控的黄金太平洋经开曼账户中转，最终落地到永丰建材的账上——这些之前都查过了。但陈默在纸上用红笔标注的是另一行数字：黄金太平洋三天前，向鹏城另一个账户又汇入了一笔款项。

接收账户的户名是：鹏城兴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。

法人代表：梁文滔。

苏清禾的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。

“梁文滔不只注册了永丰建材——他还注册了一家建筑公司？”

“对。”陈默说，“兴华建筑工程，注册时间是十一月二十号，注册资本十万元，实缴五万。账上那笔汇款——”陈默的声音降了一个调，“一百二十万港币。”

一百二十万港币。

苏清禾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——将近六十万人民币。加上之前永丰建材收到的八十万港币，流向梁文滔名下两家公司的境外资金，合计超过两百万港币。

“陈默，鹏城军区后勤部有没有最近签的工程采购合同？”苏清禾突然问。

陈默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后背一凉：“您是说……军区的那笔两百万营房维修款——”

“孙宏志那两百万军费，审批手续不合规，这个陆骁已经确认了。”苏清禾把那张纸折起来，平静地说，“我现在想知道——这两百万，最后是不是流进了梁文滔的兴华建筑。”

陈默的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

苏清禾拿起话筒拨了陆骁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，苏清禾只说了一句话：“陆骁，帮我查一件事——军区后勤部最近有没有向一家叫兴华建筑工程的公司支付过工程款？”

电话那头的陆骁沉默了整整五秒。

“清禾，”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刚才说的那家建筑公司——法人是梁文滔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我今天下午刚从小刘那里看到一份东西。”陆骁说，“军区后勤部十二月八号，以“应急营房改造专项”名义，向一家建筑公司支付了九十万工程预付款。合同是孙宏志签的，政委没有会签。”

苏清禾下意识握紧了话筒。

九十万。

军费九十万，流向梁文滔的建筑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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