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具体到厂子呢？”

“我们银行现有贷款客户二十三家，其中十一家厂房租约在明年六月前到期。如果地价带动租金上涨，这十一家企业的月均成本将增加八千到两万五不等。其中四家利润率低于百分之十的——”王倩指着名单，“第二食品厂、南方精密仪器厂的某个分车间、还有两家做五金配件的小作坊——它们会在三到六个月内出现亏损。”

苏清禾把名单上的四个名字记住了。

“王倩，把这份报告附在公函后面。另外——”

苏清禾正要说下去，王倩突然翻到报告最后一页，表情变得古怪。

“苏行长，我在跑模型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反常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三号地块的评估报告。”王倩把那页数据指给苏清禾看，“我用周边三年内的成交数据做了一个回归分析。按照正常的估值逻辑，三号地块的合理估价区间应该在一百一十万到一百三十万之间。但实际评估价七十二万——偏离度超过了百分之四十。”

“这个我知道。”

“不是，苏行长，关键不在这里。”王倩压低声音，“关键在于——我把华远评估公司出具的五份评估报告放在一起比对，其他四块地的估值逻辑和参数选取都很正常，唯独三号地块用了一个极端保守的折旧系数和环境扣减因子。这两个参数一加上去，价格就被精准地压到了七十二万。”

苏清禾神色微动：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不是拍脑袋压低的，是算好了往下压的？”

“对。”王倩肯定地说，“而且我怀疑压到七十二万不是随便选的数字。如果竞拍底价是评估价的八成——五十七万六——再加上百分之十的竞价空间，最终成交价大约会落在六十三到六十五万。这个价格——”

王倩顿了顿：“刚好是叶承恩那个联合体手里已到账资金能覆盖的范围。”

苏清禾把报告合上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
为三号地块量身定做了一个价格。

这不是炒地皮，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低价掠夺。

“王倩，你这份分析单独装订，不要混在公函里面。”苏清禾拉开抽屉，把报告锁进去，“这是炮弹，现在还不是开炮的时候。”

王倩走后，苏清禾拨了一个电话给陈默：“华远评估的股东信息查到了吗？”

“正在查，工商那边下班了，明天一早去拿。”

“明天一早第一件事。”苏清禾说完挂了电话。

夜里九点多，苏清禾回到公寓。念安已经睡了，思远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地哼唧。林岚端着一碗银耳汤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女儿的黑眼圈，叹了口气。

“又熬到这么晚。”

“妈，这几天忙完就好了。”苏清禾接过碗喝了一口，把思远的被子掖好。

回到自己房间，苏清禾拿出陆骁留下的那张写着“守好家，等你捷报”的信纸看了一眼，然后压在枕头底下。

十天。张劲松不在，她得靠自己。

但她苏清禾从来不是靠别人才能打仗的人。

次日早上七点半，苏清禾刚到办公室，陈默就推门进来了，手里攥着一张从工商局抄回来的企业登记信息。

“苏姐，查到了。”陈默把纸拍在桌上，有些气喘，“华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，今年三月注册，注册资本二十万，两个自然人股东。”

苏清禾拿起来看。

第一个股东：李建民，出资十二万，占百分之六十。

第二个股东：徐大宽，出资八万，占百分之四十。

苏清禾心头一震。

“徐大宽。”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
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苏姐，徐大宽——是马彪入狱前的副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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