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像专门给某个人留的后门。”
王倩的话让苏清禾心里一沉。她把评估报告复印件翻过来,看了一眼底部的签字栏——签发人:鹏城市规划局用地评估处副处长吴建平。评估机构:鹏城华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。
“这个华远评估,你查过没有?”苏清禾抬头问。
“还没来得及。”王倩摇头,“我先回去把成本冲击模型跑完,这个评估公司的事要不要让陈默去查?”
“让陈默去。”苏清禾把报告收进抽屉锁好,“你先把模型搞出来,数据是我们说话的底气。”
王倩出去后,苏清禾独自坐了几分钟,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支英雄牌钢笔。
张劲松被召回京城,至少三天联系不上。陆骁虽然在鹏城,但军分区的关系只能盯人,没法直接干预孙宏志的军费调动。钱主任明显站在叶承恩那边,市政府的公函递上去大概率会被压住。
周明远远在京城,一封公函从鹏城到体改委至少要走三五天的流程。
十天之内,她手里能打的牌剩下什么?
苏清禾在纸上一条条列出来:
一、银行名义的风险提示公函——可以递,但效果存疑。
二、梁文滔的贷后检查证据链——目前只是自保,还不到打出去的时候。
三、王倩的成本冲击模型——数据武器,用来说服人。
四、三号地块评估价异常——突破口。
笔尖在第四条上画了两个圈。
如果能证明三号地块的评估存在人为操纵,那这场拍卖的合法性就站不住脚。不需要张劲松,不需要周明远——一份扎实的举报材料递到省纪委或者省国土局,就够让拍卖暂停。
但前提是——得拿到证据。
苏清禾按下内线电话:“陈默,进来一下。”
没一会儿陈默就推门进来。
“两件事。第一,查鹏城华远资产评估有限公司,注册时间、法人代表、股东信息、过往业务,能查多细就查多细。第二,让林福全旁敲侧击问冯国良一件事——三号地块旁边是不是要修路。”
陈默记在本子上:“修路?”
“对。冯国良之前酒后跟林福全透露过,三号地块旁将建鹏城第一条城市快速路,消息还没公开。”苏清禾靠在椅背上,“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,那三号地块的真实价值远不止一百二十万。有人在评估的时候故意不算这个利好因素,把价格压到七十二万——这就是赤裸裸的国有资产流失。”
陈默抬起头:“苏姐,那我们的风险提示公函里,要不要把三号地块的事也写进去?”
苏清禾摇头:“不。公函里只写境外资金的问题,不提三号地块。三号地块的事我要单独做一条线,这是最后的杀手锏,不能提前暴露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默转身要走。
“陈默。”苏清禾叫住他,“张劲松联系不上,我们现在是孤军作战。这十天里,每一步都不能走错。你跟团队说,所有人取消休假,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陈默郑重点头,出了门。
下午三点,周玉把风险提示公函的初稿送来。苏清禾逐字修改,删掉了所有带情绪的措辞,把语气压到最低——不是控诉,不是警告,只是一家金融机构出于风控职责的“善意提醒”。
四点半,公函定稿。苏清禾在落款处盖上银行公章,让陈默以特快专递的方式分别寄往市政府办公厅和市规划局。
“收件人写办公厅的秘书科,不写钱主任本人。”苏清禾叮嘱,“这样就算钱主任想压,秘书科的登记档案里也有记录。将来追究起来,我们尽到了提醒义务。”
陈默走后,苏清禾站在窗边看着街对面正在施工的楼盘。塔吊在暮色中缓慢旋转。
十天。还有十天。
傍晚六点,王倩敲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测算报告。
“苏行长,数据出来了。”王倩把报告摊开,“如果五块地全部被境外资金以高于评估价百分之五十的价格拍下,对我行现有客户群体的综合成本冲击为——百分之三十二点七。”
“具体到厂子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