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宏志今天上午去了一趟规划局。”

陆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，有些发沉：“小刘跟到了规划局门口，亲眼看见孙宏志的车停了四十分钟。出来的时候，副驾上多了一个人——穿灰色夹克，戴眼镜，四十来岁。”

苏清禾脱口而出：“吴副处长？”

“不确定，但年龄长相对得上。”陆骁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——陈默报告说，钱主任的秘书这三天内进出过两次规划局吴副处长的办公室。”

苏清禾把这几件事联想在一起，心里有了底：孙宏志亲自跑规划局、钱主任的秘书频繁出入——他们在加速推进土地拍卖的准备工作。冯国良不是退缩了，是接到了新指令，暂停外围动作，把精力集中到核心环节。

“陆骁，孙宏志那笔军区营房改造经费，有消息了吗？”

“查到了。”陆骁的语气变得很硬，“上个月以军区营房改造专项名义向总后申请了两百万。资金已经划到了军区后勤账户上。但是——小刘通过关系看了一眼军区近期的工程招标公告，没有任何营房改造的项目在走流程。”

苏清禾闭了一下眼睛。

两百万军费，不走正规工程招标，钱划到了后勤账户上趴着。而叶承恩的离岸资金，也正通过香港壳公司源源不断打进鹏城。钱主任在协调竞标资格审查。这三条线，最后都指向了十二月二十号的土地拍卖。

“他们在用军方资金做杠杆。”苏清禾睁开眼，“两百万军费加上叶承恩的港币，再加钱主任帮忙在规划局打通关节——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标，这是一整套联合做局。”

陆骁说道：“清禾，我建议你把这个情况让我递给张劲松。军费挪用这种事，只要总后查下来，孙宏志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
“你能联系上张将军吗？”

“我试试。”陆骁停顿了一下，“他最近行程比较密，但通过他的警卫参谋应该能传话。”

“好。”苏清禾用左手在便签上快速写着，“你帮我拟一份简报，标题就写‘关于鹏城军区后勤经费异常流向的情况反映’。内容写三点：一、孙宏志以营房改造名义申请两百万经费但无对应工程项目；二、资金划拨时间与鹏城土地拍卖公告时间高度吻合；三、孙宏志本人近期频繁接触地方商人及规划局官员。措辞要克制，只摆事实不下结论，让张将军自己判断。”

“明白。”陆骁应得干脆，“我今晚就写好，明天一早通过警卫参谋递上去。”

苏清禾刚要说“好”，陆骁那边突然沉默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陆骁的声音低了半度：“清禾，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。张劲松今天被召回京城开紧急会议了。”

苏清禾心里一沉：“什么会议？”

“不清楚。通知是今早七点下的，走的急件。他的警卫参谋说是总参层面的会，至少三天。三天之内，联系不上他本人。”

办公室里一时静了下来，只剩下窗外深南大道上公共汽车的喇叭声。

苏清禾慢慢把便签纸上的字看了一遍，然后把纸折起来，塞进上衣口袋。

“那简报还写不写？”陆骁问。

“写。写好了先压着。”苏清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等张将军回来第一时间递上去。但在这之前——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在这之前，我得靠自己把这十天撑过去。”

陆骁说道：“清禾，你不是一个人。我虽然走不了张劲松的渠道，但鹏城军分区这边我还有几个老战友。你要是需要人盯着孙宏志的动向，我能安排。”

“盯着就行，别打草惊蛇。”苏清禾站起身，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银行大门口那块新擦过的招牌，“距离拍卖还有十天。十天之内，我要让叶承恩的盘子散架。”

“怎么散？”

“明天再说。我现在得先算一笔账。”

挂了电话，苏清禾走回办公桌，按下内线电话：“陈默，通知王倩和周玉，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。让王倩把鹏城中小企业的租金模型和原材料成本数据带上来。”

半小时后，王倩和周玉推门进来。王倩抱着一摞打印纸，周玉手里多了一本红色封面的法规汇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