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，王倩和周玉推门进来。王倩抱着一摞打印纸，周玉手里多了一本红色封面的法规汇编。

苏清禾没寒暄，直接说：“王倩，我要你做一个测算。假设——我说的是假设——十二月二十号的土地拍卖，五块地全部被境外资金拍下，地价比评估价高出五成。这种情况下，对鹏城现有中小企业的租金成本和原材料采购成本，会产生多大的冲击？”

王倩推了推眼镜，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数字：“苏行长，地价上涨会通过两条路径传导到企业成本。第一条是厂房租金，南头工业区的厂房月租现在是每平米三块五，地价涨五成的话，新建厂房的租金至少要翻到五块以上，周边旧厂房也会跟着涨。第二条是原材料——”

“算出来大概涨多少？”

“我需要两个小时建模。但粗略估计——”王倩咬了咬嘴唇，“综合冲击不低于百分之三十。我们银行现有客户里，至少有六到八家利润率在百分之十五以下的小厂子，会直接被挤到亏损线。”

苏清禾转向周玉：“你把这个测算结果写进去。起草一份《关于境外资金异常流入鹏城房地产市场的风险提示》，以鹏城发展银行的名义，递交市政府。”

周玉点头：“格式参照上次的法律意见书？”

“不，这次用正式公函格式。抬头写市政府办公厅，抄送市规划局、市工商局。内容分三部分：第一，近两个月境外资金通过空壳公司流入鹏城的事实；第二，王倩的测算数据；第三，建议市政府在拍卖前对竞标主体的资金来源进行合规审查。”

周玉飞快记录，方志远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：“苏行长，这份公函递上去，钱主任那边……”

苏清禾抬头看他。方志远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刚办完的贷后检查通知书，表情为难。

“钱主任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多管闲事？毕竟土地拍卖是市政府的事，我们一家银行……”

“方行长。”苏清禾打断他，声音不高但极稳，“如果五块地被境外资金全部拿下，地价飞涨，我们的客户因为租金暴涨、成本激增而倒闭还不起贷款——这些坏账谁来承担？你来？我来？还是钱主任来？”

方志远张了张嘴，没再辩驳。

苏清禾站起身，走到白板前拿起笔：“我们是银行，我们的责任是保护客户的钱。境外资金搅局会直接威胁到我们客户的经营安全，我们不但有资格说话，而且必须说。这不是多管闲事，这是风险管理。”

方志远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：“明白了。我去配合王倩做数据。”

人都走了之后，苏清禾一个人站在白板前，盯着上面写的三行字：

孙宏志——军费200万——无工程项目

叶承恩——港币2000万+——空壳公司

钱主任——规划局——竞标资格

三条线，十天时间，张劲松联系不上。

她转身坐回桌前，正要拿起笔整理思路，王倩突然又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。

“苏行长，我在调数据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东西——”

苏清禾看着她的表情：“什么？”

王倩走进来，把一张评估报告复印件放在桌上，指着其中一栏数据：“五块地的评估价，我刚才逐块比对了一遍。深南大道东段一号、二号地块，评估价分别是一百二十万和一百一十五万。南头工业区五号地块，一百零八万。这些都正常。但是——”

她的手指移到第三行：“南头工业区三号地块，评估价七十二万。”

苏清禾的眼睛眯了起来：“比周边低了多少？”

“至少四成。苏行长，三号地块面积最大、位置最好，紧挨着南头检查站的主干道，按同类地段的价格来算，评估价应该在一百二十万以上。七十二万——这个价格，不正常。”

苏清禾盯着那个数字，脑海里浮现出周玉之前查到的信息——梁文滔那份联合竞标协议，标的物只写了三号地块。

“这是被人刻意压低的。”苏清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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