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姐，有人找方行长。”

陈默推开四楼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攥着一张名片，神色少见地警觉。

苏清禾从桌上那份区域清算通道方案里抬起头，把钢笔搁在纸页边沿，“什么人？”

“香港来的，说是远东投资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，姓叶，叶承恩，是钱主任亲自打电话让方行长接待的。”

陈默把那张名片递过来，苏清禾接在手里翻了一下，烫金的英文字体印在米白色的卡纸上，公司地址写的是中环德辅道中68号远东大厦。

她没有急着说话，把名片放在桌面上，指尖按住那行地址轻轻摩了摩。

“方行长现在在哪？”

“在楼下会客室，叶承恩带了一个助理，两个人坐着喝茶，方行长在旁边陪着，没有谈实质内容，让我先上来问您的意思。”

苏清禾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楼下那段深南大道的沥青路面已经铺完了，施工围挡拆了一半，露出崭新的双向车道，阳光打在路面上反着一层油亮的光。

“钱主任怎么说的？”

“方行长说钱主任的原话是，远东投资是香港正规的金融机构，跟内地合作多年，这次来鹏城是考察投资环境，听说咱们银行做得不错，想聊一聊同业拆借的可能性。”

苏清禾转过身来看着陈默，“同业拆借。”

“对，叶承恩跟方行长说的也是这个意思，说他们手上有一笔低息资金，年利率只要百分之三点五，额度可以给到两百万港币，条件是希望银行能在土地拍卖期间，为几位本地合作伙伴提供配套的流动资金支持。”

苏清禾把窗缝关上，走回桌子后面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。

“陈默，你去告诉方行长，让他跟叶承恩说，苏行长今天下午有会，不方便见面，但对这个合作方向有兴趣，请叶总把公司资质文件和资金来源说明留下来，我们内部评估完会主动联系。”

陈默应了一声正要转身，苏清禾叫住他。

“等一下，你下去的时候看看那个助理，记住长相，出来以后去查，远东投资有限公司在香港公司注册处的备案信息，成立时间，股东结构，注册资本，实缴情况，还有这个叶承恩在什么地方出现过。”

陈默把门带上出去了，苏清禾拉开抽屉，把霍恩上周带回来的那份调查报告翻开，手指顺着上面的公司名单往下划，在第三页停住。

恒利贸易有限公司，注册地址中环德辅道中72号。

远东投资有限公司，注册地址中环德辅道中68号。

同一条街，相隔四个门牌号。

苏清禾把报告合上，放回抽屉锁好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。

响了四声，那边接起来。

“陆骁，鱼不光咬钩了，还主动游到了岸上来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，像是陆骁正在看什么文件，“谁来了？”

“一个叫叶承恩的，说是香港远东投资的副总经理，通过钱主任的关系找到方志远，开口就是同业拆借，条件是让银行配合他们的人拍地。”

陆骁那边安静了两秒，翻纸的声音停了，“远东投资，跟你之前查的恒利贸易什么关系？”

“同一条街，门牌号差四个，我让陈默去查股东结构，大概率是同一批人换了个壳。”

“他们为什么要换壳？”

苏清禾把电话换了只手拿，目光落在桌面那张烫金名片上，“因为恒利贸易是做贸易货款的通道，钱已经进来了，现在需要一个看起来更正规的金融机构身份，才能跟银行谈同业拆借这种话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接？”

“让方志远表现出兴趣，但不答应任何实质条件，先拖着，让他们把公司资料交出来，我要看他们愿意暴露多少底牌。”

陆骁声音沉了下来，“清禾，这帮人敢直接走钱主任的路子找上门，说明他们不怕被查，要么是真干净，要么是有人替他们担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清禾把名片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，什么都没有印，“所以我不急，让他们先把棋子都摆出来，我再动手。”

“小刘那边有个新消息，孙宏志上周在军区招待所请了一桌客，座上有市规划局的一个副处长，姓吴，分管土地出让审批。”

苏清禾的手指在名片边缘停住，“规划局的人也进来了。”